颍王李瀍跳下马,直奔到宝珞面前,牵起她的手:“听说你入宫面圣,我赶过来看看。”
“万幸,我还没死。”宝珞甩开李瀍的手,转身不理他。
李瀍碰瞭一鼻子灰,悻悻道:“我就知道自己劝不住你。”
宝珞还在怄气,不想理他,索性挽著晁灵云的胳膊,拉她一同离开。
晁灵云正因为李怡的目光而不知所措,刚起念想闪躲,却听见他在自己身后淡淡开口:“温儿一直哭著找你。”
一提到温儿,晁灵云顿时便僵在原地迈不动步子,向望著自己的宝珞摇瞭摇头。
“也对,”宝珞松开瞭晁灵云的胳膊,撇撇嘴,“你也该回去瞭。”
“替我送郑中丞一程。”晁灵云轻声叮嘱,看著她点头后,转身走到李怡马下,抬头道,“我和你回去。”
李怡面色冰冷,一言不发地将她拉上马,挥鞭扬长而去。
宝珞瞧著他们之间的气氛,莫名有些担心,问粘上来歪缠的李瀍:“光王好像很生气,他怎麽会和你一道来?”
“这事搁谁不生气呢?”李瀍抱怨瞭一句,将宝珞的手攥得紧紧的,“是我去给他报的信,大概把他吓著瞭吧。”
“你给他报信?你何时同他如此和睦瞭?”宝珞狐疑道。
“我还不是为瞭你。”李瀍鬱闷地咕哝,“九头牛都拉不回你,加上个晁孺人,也许能成……”
宝珞气得狠狠掐瞭他一把,李瀍捂著胳膊惨叫一声,连声求饶:“我身上本来就有点不自在,你这麽一掐我更疼瞭。”
宝珞愤愤地瞪著他,怒道:“你指望他拉回灵云,我就能跟著回来?告诉你,要不是圣上仁慈,我早就没命瞭,根本等不到你救我。”
“是啊,你就会撒野。”李瀍笑得没心没肺,眼底却有一丝精光闪过,低声道,“今后你要麽隻在我管得到的地方撒野,要麽你撒野的地方,我都要管得到……”
此时金乌渐沉,暮色-降临,晁灵云跟著李怡返回光王宅,一路上两人同骑一匹马,各自沉默著,气氛一如昏暝的天色般压抑。
绦真那一番话字字言犹在耳,她的心乱著,根本没想好该怎样面对李怡。
她知道他在生气,气她意气用事,擅自跟著师父入宫面圣,可她这样做,又是因为谁?
晁灵云咬著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抓弄著面前的马鬃,感受著身后人温热的呼吸吹拂著自己的耳背,一阵心烦意乱。
快马转眼驰入光王宅,李怡将晁灵云扶下马,拉著她快步向前走,脚下的路却根本不是通往安正院。
晁灵云被他拉扯得步履踉跄,手也被攥得生疼,忍不住开口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李怡依旧一言不发,直到将她拉进思远斋,砰一声紧闭上房门。
此时宅中仆从早已识趣地远远回避,思远斋中隻有晁灵云与李怡两个人,她无处可退,索性昂头与李怡对视,等他开口。
她的目光坦然而冷静,让李怡恍惚有种罪在己身的错觉,压在心口的怒火顿时再也控制不住,化作怒气腾腾的质问:“你怎麽敢?”
质问
晁灵云凝视著李怡,嘴角浮起极轻的一丝笑:“我有何不敢?”
“你,”李怡面色越发阴沉,气急之下,还是忍不住将难听话说瞭出来,“你也是下过一次诏狱的人瞭,在外头肆意妄为的时刻,就没一点点怕吗?”
晁灵云没想到李怡会旧事重提,心口一阵刺痛,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对,我是下过一次诏狱……所以我就应该贪生怕死吗?”
“我不是说你应该贪生怕死,”李怡努力按压心中怒火,沉声道,“天威难测,你跟著元真娘子冲动行事的时候,就不能想想你的一双儿女,想想我吗?”
一想到温儿和瑶儿,晁灵云鼻子一酸,到底还是低下头,苦涩地低语:“我想过,为瞭孩子和你,我已经忍瞭太久……可是十三郎,你明明知道我本来的模样,为什麽非要因为一双儿女,就把我变成另一个人?”
她抬起头,希望李怡能给自己一个答案,然而李怡隻是深深看著她,没有回答。
晁灵云眼中泛著泪光,无奈地扯动唇角:“所以你到底喜欢我什麽呢?如果隻是要一个能安于深闺,为你生儿育女的女人,你又何苦选择我?”
她无力地说完,心口一片空荡荡,早先满腔的委屈和气苦,一瞬又烟消云散。
李怡默然站在她面前,一忍再忍,终究还是咬著牙开口:“是,当初我喜爱你,是因为你与衆不同,可人这一生何其漫长,难道最初动荡的,就永远都不能安定吗?我看你是做别人的刀剑太久,忘瞭身为女子,你原本可以是什麽样子。”
晁灵云浑身一颤,因为李怡的重话,心又开始一阵紧过一阵地疼:“你别这麽说,我并不想做别人的刀剑。可现在这样活著,我真的不快乐。”
李怡直直盯著她,忽然冷笑起来:“我就让你那麽委屈吗?”
晁灵云迎著他充满戾气的目光,骨子裡隐隐生寒:“十三郎,我们不该变成现在这样……我为什麽想救郑中丞,你就非要我明说吗?”
李怡听出她语气中的古怪,缓缓皱起眉:“你到底想说什麽?”
“我觉得……郑中丞是因我而死,”晁灵云的胸口剧烈起伏著,犹豫到最后,还是颤声道,“她是受瞭李宗闵的牵连,如果李大人不曾离京,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有什麽不一样?你永远都是这样,拿李德裕的事当自己的事。”李怡气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