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于绝望中最后的挣扎,然而并没有人理会,最后门扉缓缓合拢,隻剩下黑暗吞噬瞭她。
晁灵云挽著李怡的胳膊,陪著他默默走出琉璃院,才开口:“那什麽滴血认亲的郎中,是我诈她的。”她顿瞭顿,又道,“你若是觉得有必要,也可以去请……”
李怡脚步一顿,侧头看她:“我以为,你会很在意二郎是不是我的血脉。”
“若是当时,我会很在意。可到瞭现在,反而有些不忍心瞭。”晁灵云低著头,眉心微微纠结,“萧洪已死,这麽小的孩子能往哪裡送?何况我听说,滴血认亲也没那麽准……”
“好瞭,不想追究就不追究吧,生恩不如养恩,光王宅还不至于容不下一个小孩子。”李怡叹瞭口气,“现在要命的不是孩子,是我用错瞭人。不将一切彻查清楚、堵住疏漏,万一行差踏错,整个光王宅都要赔进去。”
晁灵云听瞭他的话,不由担心起来,回头望瞭一眼琉璃院,越发挽紧李怡的胳膊:“你打算如何处置吴氏?”
“这得看她到底做瞭什麽,又肯说多少实话。”李怡唤来王宗实,吩咐,“你去给二郎另外安排住处,在我发落吴氏之前,就将她幽禁在琉璃院。”
“是。”
王宗实领命而去,晁灵云正要跟著李怡回安正院,却接到瞭侍儿的报信:“娘子,王孺人刚刚登门,正急著要见你呢。”
晁灵云还没说话,李怡就已经横瞭她一眼:“你的香火兄弟这时候登门,我又要独守空房瞭。”
“别瞎说,”晁灵云红著脸,暗暗拧瞭他一下,“你还吃她的醋不成?”
偏偏某人早已老脸皮厚:“你学著绣花那会儿,我连针线的醋也吃呢。”
一旁侍儿拼命憋著笑,晁灵云羞得隻差钻地缝儿,甩手丢下李怡:“不跟你说瞭,我去见宝珞。”说罢含羞疾走,随侍儿前去会客。
须臾到瞭静志堂,她前脚才跨过门槛,耳边就响起一道炸雷似的喊声:“灵云,出大事瞭!”
晁灵云被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喊糊涂瞭,等回过神,人已经被宝珞拉到瞭中庭:“你先别急,说说到底出瞭什麽事?”
宝珞这才想起自己没把话说清楚,抬手擦瞭擦脑门上的热汗,颤声道:“郑中丞,她还活著!”
“你说什麽!”晁灵云睁大双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脸上的惊愕转变成巨大的惊喜,“郑中丞她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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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晁灵云满脸喜色,宝珞却没心情陪她高兴:“你别光顾著开心,知道这消息是怎麽来的吗?”
晁灵云一愣,望著宝珞阴沉的脸,隐隐感到不妙:“郑中丞活著的事,是谁发现的?”
“是仇士良的人。”宝珞沉声道,“昨日傍晚鹰坊的阉奴去郊外放鹰,路过一户人傢,听见庭院裡传出小忽雷的琵琶声,弹的正是《朝云引》。”
晁灵云一听这话,便知道这消息已是板上钉钉、确凿无疑。郑中丞一曲绝世,凡是听过她弹奏小忽雷的人,这辈子也不会忘记《朝云引》绝妙的音色。
“该死,郑中丞好不容易死裡逃生,怎麽偏偏被鹰坊的阉奴给发现瞭!”一想到仇士良素日的淫威,晁灵云又恨又怕,“那她现在怎麽样瞭?”
“现在郑中丞已经被押解回宫瞭,当年圣上赐死郑中丞,事后一直很懊悔,那帮阉奴哪能放弃立功的机会。”宝珞瞄瞭晁灵云一眼,心虚地舔舔唇,“你也知道,这类消息肯定会最先传入颍王宅,我就来找你瞭。我想先叫上你,再一起去找师父。”
晁灵云顾不上腹诽李瀍,感激地握紧宝珞的手:“事不宜迟,我们找师父去!”
此时虽已日上三竿,却不妨碍夜夜笙歌的元真娘子睡懒觉,因此当她在被窝裡听到两个徒儿带来的消息时,急得直接赤脚跳下床,当著她们的面穿衣梳洗:“早知道会出这麽大的事,昨夜就不喝醉瞭!”
宝珞和晁灵云盯著元真颈上的吻痕,默契地决定忍住好奇心,先解决眼下最大的难题。
元真火烧眉毛一般,不到小半个时辰便收拾整齐,随后师徒三人赶到大明宫宜春院,托相熟的内侍打探消息。
内侍一去便是许久,师徒三人隻能坐著枯等,谁都知道深宫似海,圣心难测,能为郑中丞求情的希望很渺茫,却仍旧抱著一线侥幸,不舍得放弃。
直到茶汤变凉,香炉灰冷,满室清寂中,元真看著自己的两个徒儿,冷不丁开口:“现如今我是不济事瞭,你们两个跟著亲王,总归能落些好处。”
宝珞闻言皱皱鼻子,不满道:“师父不是一向讨厌别人如此议论,怎麽忽然也说这样的话?”
元真老脸微红,清瞭清嗓子,尴尬地解释:“我是想,今日若见不到圣上,你们两个不妨回去求求男人,咳咳,特别是宝珞你呢,多向颍王撒撒娇,兴许能够有面圣的机会。”
“多日不见,师父好似变瞭一个人,”宝珞狐疑地打量著自己的师父,试图从她表情丰富的脸上发现一点端倪,“过去什麽男人啊、撒娇啊,师父连提都不屑提,如何今日却一反常态,劝起我们来?”
“不是我变瞭,毕竟事有轻重缓急,人得学会变通。哎,你干嘛这样看著我?”元真紧张地板起脸,还待分辩,替她们打听消息的内侍刚巧回来,无意中帮她解瞭围。
元真连忙起身,迎上去问:“大人,郑中丞可有消息?”
那内侍面带微笑,道出好消息:“圣上口谕,传你们前去浴堂殿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