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微微点头,轻描淡写道:“不过是上瞭一会儿夹棍,便供出三个人。朕看这乐伎,简直是疯瞭。”
“对,她就是疯瞭。”杨贤妃立刻附和李昂,讪笑道,“臣妾也是糊涂瞭,怎麽能指望一个疯子供出真相。臣妾办事不力,惊扰到陛下,万望陛下恕罪。”
“朕知道,爱妃是一片好心,”李昂眼中含著讽刺,无力地摆摆手,“闹瞭这麽一场,朕也有些乏瞭。你们都退下吧,朕隻要王福荃伺候。”
“是。”
须臾,殿中闲杂人等一概撤离,王福荃刚伺候李昂躺下,便听见御榻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王福荃大吃一惊,正要扯开嗓子叫人,却被李昂制止:“无妨,榻下是光王孺人晁氏。”
王福荃知道李昂一向看重晁孺人,于是放下心来,调侃钻出御榻的晁灵云:“哟,这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大耗子??”
晁灵云正惊魂未定,听见王福荃拿自己打趣,隻能僵硬地一笑。
“王福荃,朕要你亲自送晁孺人出宫,不许任何人察觉。还有,朕也不许你向晁孺人打听,她为什麽躲在朕的御榻之下。”李昂郑重地交代完,视线又转向晁灵云,目光黯然,“晁孺人……朕当年对你说过的话,至今未忘,可惜……你去吧,今日欠你的情,朕一定会报答。”
他含混不清的承诺,让王福荃好奇到瞭极点,偏又不能打听,一颗心简直快要痒死。
因为刚刚目睹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晁灵云心中五味杂陈,无暇细思李昂的话,隻能乖乖地跟著王福荃,行礼告退。就在走向殿外时,她的心中忽然有一股预感,自己今后会很久很久都看不到天子,于是忍不住回过头,又望瞭一眼御榻上侧躺的李昂,这才怀著满腔惆怅,匆匆离开瞭太和殿。
作为天子身边的红人,王福荃自然也是手眼通天。他将晁灵云请上一辆满载著礼盒的马车,亲自护送出宫,果然一路未遇盘查。等到马车停下,王福荃遣走赶车的内侍,晁灵云掀开车帘,便看见李怡站在车下——马车竟直接驰进瞭光王宅中。
王福荃与李怡见过礼,笑道:“今日孺人入宫献舞,圣上龙心甚悦,是以又命老奴备瞭一批赏赐,亲自送到府上。”
李怡连忙道谢:“有劳大人。”
待到晁灵云跳下马车,披上李怡递来的大氅,掩去一身宫女打扮。王福荃才让驾车的内侍回到庭院,伺候自己登上马车:“老奴还要往颍王宅和教坊跑一趟,这便告辞瞭。”
“大人慢走。”晁灵云与李怡并肩送客,还没缓过神,便被神色凝重的李怡一路拉回安正院。
晁灵云被李怡拉得跌跌撞撞,知道他定然是担惊受怕到现在,不禁歉疚道:“十三郎,我让你担心瞭吧?好在一路有惊无险,我没有惊动任何人。”
话音未落,人已经跟著李怡跨进寝室。
房门“嘭”的一声关紧,她吓瞭一跳,还没回过神,便觉得眼前一暗,人已经被李怡按在门板上,狠狠地吻住。
晁灵云睁大双眼,感觉到唇舌被吮得发麻,不由一阵心悸,伸手搂住李怡的脖子,也豁出性命般地回应他。
如果这样能让李怡发洩掉心中的不安,她当然要不惜馀力,舍命相陪。
也不知过瞭多久,两人抵死缠绵的一吻渐渐缓和,变成亲昵的轻啄。晁灵云星眸蒙矓,在一片眩晕中看见李怡悲伤的双眼,瞬间如雪水灌顶,清醒过来:“十三郎,你这是怎麽瞭?”
李怡眼中满是浓浓的不舍,垂下头,与她双额相抵:“你私下面圣,已经被颍王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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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颍王?”晁灵云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一定是宝珞露瞭破绽,“对不起,我一时想不到别的办法,我以为宝珞能瞒得住颍王。十三郎,对不起……”
李怡搂著晁灵云绷紧的脊背,缓缓抚摸,安慰道:“颍王是何等厉害的人物,我岂能不知?这事怪不得她,你也不用自责。”
晁灵云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抬起头问李怡:“那我们现在该怎麽办?”
李怡抬手捧住晁灵云的脸颊,不舍地亲瞭亲,说出自己的决定:“我已经和康承训商量好瞭,你跟著他去回鹘。”
这决定如此仓促,让晁灵云一时无法接受:“为什麽?我有必要离开长安吗?”
“灵云,颍王也许不会为难你,但一定不会放过我。”李怡无奈道,“他认定你对圣上揭发安王,是由我授意。”
“我……这真让我百口莫辩!”晁灵云急得脸色发白,泪花在眼裡直打转,“颍王他会怎麽对付你?不,我不能离开长安,我要留下来帮你!”
“灵云,灵云……”李怡低声唤著,指尖轻轻拭去晁灵云眼角的泪珠,直到她恢複冷静,“灵云,你知道我从来不缺帮手,我隻有心愿未瞭。”
他看著晁灵云,脸上浮起温暖的笑意:“去回鹘,帮我完成心愿吧。”
晁灵云听得懂他的苦心,却依旧睁著空茫的双眼,怔怔落泪。
“除瞭你,我平生隻有两个心愿,一个是为母亲,一个是为阿姊。若我落败,我母亲必然不能独活,你却可以救我阿姊逃出生天。于我而言,这就是近乎圆满的结局瞭。”李怡浅色的眸子裡深藏著晁灵云,如两颗琥珀,封缄她的倩影,“上一次我瞒著你,将你支出长安,你不是一直怨我吗?所以这一次,我决定郑重地请求,灵云,你可愿成全我?”
“不,不要,”晁灵云拼命摇头,泪水爬满脸颊,“你明知道我舍不得你,还要求我走,你……你真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