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你每次更衣都遮遮掩掩的,竟然是有事瞒著我!”晁灵云心疼不已,咬牙切齿地问,“颍王有没有帮你报仇?”
“报是报瞭,也就隻能对付动手的人,这背后的人,一时哪能撼动?你也别怪我没告诉你和师父,我是不舍得你们替我难过。何况声张开来,拿我做靶子的人隻会更多。”宝珞叹道,“你是没见到颍王当时的模样,他在外面谈笑风生,一回傢就跟疯瞭似的,你若见到当时的他,就懂光王如此安排的用意瞭。”
“多谢哥哥,有你这番话,我还有什麽想不通的?”
宝珞搂住晁灵云,拍瞭拍她的背:“希望纷争早日结束,你我能再相见。我答应颍王早点回去,就不久留瞭。”
“好,哥哥慢走。”晁灵云送走宝珞,回到李怡身边,并将仇士良一事告知他。
事到如今,她对前往回鹘已不再抗拒,决定乖乖听从李怡的安排:“我会跟著康大哥去回鹘,帮助太和公主早日返唐,十三郎……你在长安也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有宝珞暗中相助,我能轻松很多。以后最难熬的,隻怕是两地相思。”李怡不舍地抱著晁灵云,温存间,极尽缱绻。
献酒
自太和殿刑审翠翘那日开始,天子一病不起,从此不再早朝。
杨贤妃心怀鬼胎,不敢联络安王,躲在殿中避瞭一个月风头,一直不见李昂来追究,这才稍稍放下一颗心。
哪知她不招惹是非,是非却来招惹她。这日她难得有心情去御花园赏一赏腊梅,却被安王堵瞭个正著,不得不陪他走入梅苑深处,私下交谈。
杨贤妃心中不悦,便懒得委婉,直接冲安王发脾气:“我一个深宫妇人,将来谁继承大统,都不耽误我做皇太妃。殿下不必再来见我,我可不敢再插手立嗣的事瞭,看看翠翘的下场,圣上那是杀鸡儆猴,警告我呢。”
安王吃瞭她一顿排头,也不恼火,笑道:“娘娘想与我撇清关系,我自然不敢有二话,可惜在外人眼裡,却不是娘娘想撇清,就能撇清得瞭。”
杨贤妃闻言,眉头紧皱:“殿下此话何意?”
安王信手折下一枝腊梅,轻轻嗅著金盏似的花苞,意味深长道:“娘娘早就认下杨嗣複这个侄儿,与他府上女眷也是有来有往,人尽皆知啊。”
杨贤妃被他戳中软肋,顿时没瞭气焰,愤愤道:“哼,要不是因为他,我哪能惹上你这个大麻烦!”
“这一句大麻烦,娘娘真没骂错。”安王双目低垂,无奈道,“我若不是遇到麻烦,今日也不来叨扰娘娘。”
能被安王道一声“麻烦”的,绝非小事,杨贤妃心中一凛,沉声道:“说吧,又出瞭什麽事?”
“我听闻,圣上近日有意追究一桩旧案,已经在太和殿召见瞭翰林学士,共商拟诏之事。这道诏书一出,恐怕朝中就要变天。”
杨贤妃半信半疑地问:“什麽旧案,竟有那麽厉害?”
“这桩旧案是关于维州悉怛谋一事。娘娘有所不知,多年前吐蕃维州有个副使,名叫悉怛谋,曾率麾下向时任西川节度使的李德裕投诚。当年牛僧孺劝圣上勿与吐蕃交恶,下诏将悉怛谋等人遣回吐蕃,结果这批人全被诛于边境。我听说,近日圣上有意制诏,追封悉怛谋为将军,待此诏一出,当年这桩旧事便算是翻案瞭。”
这一番话杨贤妃听得半懂不懂,疑惑道:“这事听起来也不算大啊,为何圣上时隔多年,还要重提?”
“我也是这麽觉得,所以思来想去,这桩旧案应该隻是一个借口,一个召李德裕回京,再次重用他的借口。”安王盯著杨贤妃,缓缓道,“等到李党抬头,牛党的杨嗣複会如何?本王又会如何?要知道,李德裕与颍王已是早早结盟,必定会全力支持他上位。颍王此人骄横恣肆、睚眦必报,若本王夺位失利,下场恐怕比当年的漳王更惨。”
“颍王的脾气我知道,不必你提醒。”杨贤妃打断安王,脸色已十分难看,“若由颍王上位,我必被你们牵连。如此说来,这道诏书是万万不能出太和殿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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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御花园密谈后,又过数日,便是除夕,杨贤妃特意备下药膳和酒菜,前往太和殿求见李昂,却被拒之门外。
身为六宫之首,这事不仅使她颜面扫地,也是一个不祥的预兆。为此她气瞭一夜、恨瞭一夜,也愁瞭一夜、怕瞭一夜。
到瞭第二日一早,她便顾不得礼数,带瞭人困住王福荃,直闯太和殿。
李昂近来清醒的时间不多,原本正昏昏沉沉地睡著,却被殿外传来的嘈杂声吵醒。他勉强睁开双眼,便看见杨贤妃那一张在脂粉掩盖下,显得豔丽而虚假的笑脸。
不等李昂开口,杨贤妃便笑吟吟道:“陛下,今日乃是八节之端、三元之始,臣妾特意备瞭屠苏酒、五辛盘,来与陛下贺正。”
李昂躺在御榻上,冷眼看著杨贤妃:“你知道,朕并不想见你。”
“臣妾知道,”杨贤妃两眼湿润,委屈地望著李昂,“陛下,臣妾承认,过去曾收过安王的好处,替他美言瞭几句,但庄恪太子的事,臣妾是真的冤枉啊!陛下与臣妾夫妻一场,难道真的要听信一个伶人的诽谤吗?”
李昂微微摇头,喘著气说:“永儿之死,不是几个伶人、宫女串通一气,就能办到的。当初,朕一念之差,没有召见他,害得他一夜之间暴病而亡,如今想来,这世上哪有什麽一念之差?朕不过是中瞭你的……挑唆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