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灵云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隻得应下:“是,奴婢遵命。”
可汗不再说话,扬起马鞭,策马而去。
晁灵云撇瞭一下嘴,悻悻道:“好麽,我就知道这黄羊不能白拿。”
抱怨归抱怨,能给公主打打牙祭,她心裡还是高兴的。
晁灵云掖瞭一下袖卷,准备继续给黄羊剥皮,却发现注吾合素的脸色有点不对,不由问道:“长史大人,你怎麽瞭?”
注吾合素转头望向晁灵云,脸上神色极为複杂:“今晚的牙帐大宴,可汗没派人请我。”
晁灵云一怔,立刻为他担忧起来:“为什麽,你失宠瞭?”
“蠢女人,你还没注意到吗?可汗也没邀请公主。”注吾合素没好气地提醒她。
晁灵云瞬间沉默下来,看瞭注吾合素一眼,低头继续剥羊。
此时三人都意识到今晚不同寻常,太和担忧地望著晁灵云,低声道:“灵云,我们好像都想错瞭,可汗他是对你……”
“想错瞭又如何,我们没在第一天把马鞭还回去,如今就没什麽好说的。”晁灵云丢开手裡的匕首,直接起身进瞭毡帐。
太和公主面对晃动的帐帘,双颊发烫,浑身却冷得微微颤抖。她隻能转头看向独自料理黄羊的注吾合素,期期艾艾道:“长史大人,我不知道可汗是何时对灵云青眼有加。我,我能否求见可汗,请可汗放过灵云?”
“公主,这裡是黠戛斯,可汗想得到谁,就能得到谁。”注吾合素剥好黄羊,狠狠将匕首插进羊腹,开膛破肚,“一个女奴而已,公主倒不如送可汗一个人情,若讨得可汗欢心,说不定可汗就愿意调派人马,护送公主归唐。”
说话间,注吾合素将匕首插进黄羊骨缝,喀啦喀啦的拆骨声宛如凌迟,一刀刀剐著太和公主的心。
她一阵心灰意冷,不再说话,也转身进瞭毡帐,满以为会看见一个生闷气的晁灵云,却意外地看见晁灵云蹲在地上,十指插进发根,正就著木盆搓洗著头发。
“灵云,你……”太和公主惊讶到词穷。
“我没事,反正该来的躲不掉,若可汗真的找我麻烦,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晁灵云淡定自若道。
太和公主见她不慌不忙,心中稍定,便主动上前帮忙。晁灵云洗瞭头,对著炉火烘干头发,梳瞭一个简单的双螺髻,又描眉画鬓,换上一身衣裳,便差不多到瞭晚宴的时辰。
太和公主将晁灵云送出毡帐,就仿佛亲手送羊入虎口,忍不住红瞭眼眶:“灵云,你,你不能去,你和我不一样……”
晁灵云见她泪光莹莹,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心裡一阵难受,索性爽朗一笑,大方地向她挥手告别:“对,我和公主可不一样,所以公主就不必替我担心瞭,我走瞭啊。”说罢,她头也不回,快步向著牙帐走去。
今夜,是黠戛斯可汗的春狩之宴。
一连数日带著人马在草原深处狩猎,他消耗瞭大量精力,当然也收获颇丰。
这一刻,明月初升,春风盈帐。最鲜美的野味已在烈火上烹烤,等著犒赏最出色的猎人,他慵懒地坐在王座上,慢条斯理地喝著青稞酒,慰藉一身疲乏。
活瞭二十馀载,他一向觉得人生得意,尽在此刻,直到一道穿著茜色回鹘春衫的倩影出现在牙帐门口,年轻气盛的可汗才猛然惊觉,这个春天自己最想要的猎物,还没有得手。
狩猎的本性让他瞬间提起精神,端坐起来,看著晁灵云不急不缓地走到王座下,向自己行礼。
“你过来,替我斟酒。”他沉声下令,嗓音裡藏著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沙哑。
晁灵云领命上前,跪坐在王座旁,一边替可汗斟酒,一边道谢:“白天承蒙可汗赏赐猎物,奴婢诚惶诚恐,特来向可汗谢恩。”
可汗看著她将金杯缓缓注满,唇角上挑道:“隻是谢一句吗?”
“可汗要奴婢怎麽谢呢?”晁灵云放下酒壶,笑道,“要不奴婢再为可汗跳一支舞吧。”
可汗黝黑的眼珠凝视著她,眼神中的笑意已给出瞭答案。
火灾
晁灵云不等可汗开口,径自道:“可汗既然不反对,奴婢就去问乐人们要曲子瞭。今日奴婢不想跳刀舞,想跳最擅长的《柘枝》。”
说罢她匆匆一礼,起身跑向乐人坐席,宛如一隻活泼灵巧的小鹿。
可汗的目光追随著她的背影,如锐利的箭,破开桦烛幽明的光晕,在正中伊人娇躯的瞬间,迸发出璀璨星彩。
《柘枝》一曲出自西域,风靡九州,黠戛斯的乐人自然也会。
须臾之后,鼓点响起,可汗听见熟悉的节拍,才知道晁灵云口中的《柘枝》就是自己时常听到的轻快鼓曲。
他一生蹈锋饮血,从不在意这等眼耳之娱,直到这茜衫女奴登上舞筵,才发现原来供人消遣的无聊浮云,也可以变成绚烂彩霞,铺天盖地。
他目不转睛地看著舞筵上翩然欲飞的美人,指腹摩挲著腰间佩刀,忽然意识到除瞭骏马和宝刀,原来自己还想要一个人相伴馀生。
《柘枝》舞节奏急劲、舞姿花样叠出,晁灵云一舞结束,已是香汗淋漓,娇喘吁吁。她退下舞筵,回到可汗身边,依旧为他斟酒,同时见到放在自己面前的金杯,知道可汗有意邀她共饮,便也替自己满上一杯青稞酒,聊以解渴。
她一边喝酒,一边瞄著可汗脸色,心想当著帐中那麽多人,可汗也不能对她做什麽,也许今夜自己可以敷衍过去。
二人自从拼过一次酒,都已知道对方的酒量,于是今夜改以野味佐酒,慢斟慢饮,伴著袅袅春风、乐声悠扬,倒也怡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