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清点战利品的宰相们旁观瞭全程,这时便有一人出列,向可汗进言:“可汗既然心仪这女奴,何必放她回去?”
可汗回过神,尴尬地替自己描补:“我原本不打算放她走,隻是忽然心中生疑,忘瞭留她。”
宰相不由疑惑地问:“可汗为何生疑?”
“她给公主挑的东西,很奇怪。”可汗沉吟道,“我以为她会为公主挑些保暖的裘皮,想不到她隻挑瞭几件首饰。虽然那几件首饰的确很昂贵,可她明明那麽聪明务实,却不替公主做长远考虑,实在是说不过去……”
一出牙帐,晁灵云便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她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拽下头上奢华的发饰,匆匆返回公主毡帐。
太和早已听说她去牙帐的事,见她将一堆首饰胡乱塞进装细软的包袱,咋舌道:“这些都是可汗赏的?”
“嗯,正好留著做盘缠。”晁灵云随意说瞭一句,便坐到火炉边,动手卷起瞭桦烛。
刚剥下的桦树皮十分柔韧,卷成细细一根,再烘干定型,便是一支耐烧的桦烛。走夜路用它照明,比松明更耐用,气味也更好闻。
这次出逃,恐怕要连赶几天夜路,所以必须多备一些桦烛。这阵子晁灵云隻要一有空,便会去桦树林割树皮、卷桦烛,到如今也攒下瞭百馀支,她却仍担心不够用,想赶在出发前抓紧时间多做几支。
太和看著晁灵云沉默严肃的模样,心裡比她更紧张,又说不出缓解气氛的轻松话,索性走到她身边坐下,默默陪她一道卷起瞭桦烛。
夜幕在焦灼的等待中悄然降临。三更过后,晁灵云和太和摸黑走出毡帐,小心避开巡逻的黠戛斯士兵,前往部落最外围的一处骆驼圈,与早已潜伏在那裡的护卫们会和。
骆驼虽然没有马匹的冲劲强,但适合在大漠中长途跋涉,又善于负重,尤为重要的一点是骆驼温驯安静,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部落,就没有比骆驼更好的选择。
此刻护卫们已经准备好瞭骆驼,晁灵云解下背上沉重的包袱,交给接应的护卫:“木栅栏那裡打通瞭吗?”
护卫悄声道:“娘子放心,我们已经掘开瞭一道缺口,足够骆驼通过。”
晁灵云欣然点头,将太和扶上骆驼,亲自牵著缰绳,与护卫们一同步行,悄然潜出黠戛斯部落。
一行人趁著夜色掩护,直到走出足够远的距离,才纷纷骑上骆驼,尽力向东跑去。
一路上所有人都绷紧瞭精神,丝毫不敢懈怠,就这样从夜晚跑到天亮。当晁灵云倚著摇晃的驼峰,困倦得快要睁不开眼时,隻见一轮旭日自东方升起,远处嗢昆河犹如一条蜿蜒的金带,在她眼前静静地舒展开。
迎著朝阳金色的光芒,晁灵云精神大振,笑著对护卫们喊:“前头就是嗢昆河瞭!大傢加把劲!”
坐在骆驼上的太和公主刚露出一抹笑,却听一名护卫仓皇道:“黠戛斯追兵,黠戛斯追兵来瞭!”
晁灵云闻言大惊,急忙回过头,隻见后方的地平线上出现黑压压一线铁骑,正飞速向他们靠拢。
晁灵云狠狠咬牙,决定奋力一搏:“加快速度!隻要淌过嗢昆河,就能甩开追兵。”
说罢她抖动缰绳,吆喝一声,身下骆驼立刻撒开四蹄,奋力向嗢昆河跑去。
可惜明驼千裡,依旧比不过黠戛斯神骏的铁蹄,隻见追兵中忽有一骑如箭,跃衆而出,直直奔向晁灵云骑的骆驼。
当那一马当先的追兵距离他们仅剩一裡之遥时,晁灵云认出那骑在马上的人是黠戛斯可汗,心中既惊诧,又沉重。
可汗竟亲自带兵追截公主,这意味著顺利逃脱的希望已是微乎其微。
明明嗢昆河已近在眼前,要她束手就擒,她又岂能甘心!
晁灵云恨得牙痒痒,心裡却清楚如果硬拼,太和公主的这批护卫一旦全军覆没,未来就彻底没瞭希望。
眼前波光粼粼的嗢昆河,映著朝霞与旭日的光芒,如一场迷离的幻梦。晁灵云盯著亮晶晶的河面,心头一阵恍惚,仿佛看到李怡就站在对岸,正冲著她张开怀抱,笑得极温柔。
十三郎!心中一阵剧痛,她头脑一热,驾著骆驼冲进瞭嗢昆河。
“灵云!”
背后传来太和撕心裂肺的喊声,她却不管不顾,好似魔怔瞭一般,一心一意地往河裡冲。
湍急的河流吓住瞭骆驼,背上的主人却在不停催促,富有灵性的庞然大物感到进退两难,隻能在水中不安地打转,冷不丁前蹄一滑,侧翻进河中。
晁灵云瞬间被河水淹没,连呛瞭好几口水,好不容易才将脑袋浮出水面,却听扑通一声巨响,雪白的浪花飞溅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正晕头转向时,一隻手突然抓住她的后脖颈,将她狠狠往水裡一按。
重逢
晁灵云立刻拼命挣扎,扑腾著扭过身子,看清楚瞭想要淹死自己的人:“可汗!咳咳咳……放开我!”
可汗面色铁青,双手抓住她的肩,将她往水裡按:“你不是一心求死吗?我成全你。”
晁灵云喝瞭几口水,惧怕起来,本能地伸手攀住可汗的脖子,不让他继续淹自己。
可汗被她糊裡糊涂这麽一抱,倒真的住瞭手,双手改为勒住她的腰,拖著她往岸上游。
到瞭岸边,可汗直接将晁灵云摔在草地上,晁灵云一阵头昏眼花,隻能无力地仰躺著,直到可汗朝她俯下身,笼住她头顶的一方天空。
他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将她微微拎起来,狠声恶气地问:“为什麽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