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灵云咳嗽瞭两声,半睁著眼,回答:“我要回长安。”
“大唐就那麽好?”可汗盯著晁灵云,双眼如寒星闪烁,“你留在黠戛斯,可以不再当奴隶。”
“我……”晁灵云刚要澄清自己不是奴隶,忽然意识到可汗话裡真正的意思,低声道,“我的夫君在长安。”
可汗一怔,不知道该说什麽,心慌意乱间冷不防被人狠狠一推,跌坐在草地裡。
隻见太和公主扑在晁灵云身上,如护崽的母兽般瞪著可汗,颤声道:“你不要碰她……”
可汗不理会太和公主,径自与晁灵云对视,冷冷地问:“你根本不像一个女奴,你究竟是什麽人?”
晁灵云咬著唇,没有回答。
可汗便将视线转到太和公主身上,冷笑道:“也许公主愿意为我解惑。”
太和公主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她的确不是女奴,她是我最重要的伙伴,容不得可汗染指。”
“伙伴……”可汗沉吟片刻,对公主道,“我对她有兴趣,不管她是女奴,或是其他身份,我都要她。公主不是想回大唐吗?隻要你把她给我,我就派兵送你归唐。”
“做梦。”太和公主啐瞭一声,“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指头,我就死在你面前!你逼死回鹘可敦,一旦大唐得到消息,定会出兵荡平你的部落!”
“你敢威胁我?”可汗气得面色铁青,冷嘲道,“你以为我畏惧大唐吗?大唐如果真有本事征服草原,也不会派你与回鹘和亲。”
“你……”太和顿时语塞,气得直掉眼泪。
可汗轻蔑一笑,再次向晁灵云伸出一隻手,想要将她拉进自己怀裡:“晁灵云,不要再违抗我。”
他将全部心思都放在晁灵云身上,不料灵敏的耳朵忽然捕捉到箭矢划破空气的鸣响,身体先于头脑做出反应,猛地向后一躲,就看见一支箭疾似流星,从他和晁灵云之间险险穿过。
可汗瞬间虎目圆睁,向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有人偷袭!”
晁灵云同样震惊不已,眼下公主的护卫应该已被可汗的人马控制,这一箭会是谁射的?
她望向箭矢来处,却隻能看到茫茫原野,箭手躲在足以隐藏牛羊的草丛裡,不露半点踪迹。
可汗低咒一声,丢下晁灵云,起身走向草丛。这一箭对他来说羞辱大过惊骇,是十足的挑衅,他一定要抓住那个放冷箭的人,亲手取他性命。
此刻一队黠戛斯士兵已经冲进草丛,挥著长刀开路,搜寻偷袭者。
太和抱著晁灵云,惊魂未定地问:“灵云,刚刚射箭的人是不是回鹘的刺客?”
“不知道。”晁灵云深深蹙眉,“不管射箭的人是谁,总归是替我解瞭围,希望他别被可汗抓到,丢瞭性命。”
“你小声点,免得被可汗迁怒。”太和紧张地提醒她。
“我才不怕可汗呢,”晁灵云扶著太和起身,惋惜道,“可惜这次没能成功逃脱,眼下隻能先回黠戛斯,尽力保住护卫们的性命,再从长计议瞭。”
太和忧心忡忡地看著晁灵云,犯愁道:“可汗是为瞭你,才大费周章地追回我们。如果回到黠戛斯,你该怎麽办?”
相比太和公主,晁灵云却极为镇定,反倒安慰她:“公主放心,隻要我不愿意,谁都强迫不瞭我。”
黠戛斯士兵在草丛裡搜寻瞭半天,一无所获,可汗骑著马逡巡瞭几圈,最终也不得不放弃。
他骑在马上,远远望著被士兵们包围的晁灵云,理智逐渐回笼。此行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隻要回到牙帐,他又何需在意一个不知从哪裡冒出来的残兵游勇?
可汗策马回到晁灵云身边,沉声下令,大队人马便押送著太和公主一行,返回黠戛斯牙帐。
这一次失败的出逃,导致太和公主住的毡帐被移到瞭紧靠牙帐的位置,由黠戛斯士兵直接看管,她的护卫们各挨瞭二十鞭子,又被遣回劳役营。
注吾合素因为没能及时发现晁灵云出逃的苗头,被可汗判瞭个玩忽职守,官降一级。他大感冤枉,忍不住对晁灵云埋怨:“可汗又不是不知道你有多狡猾,何况你们毡帐上还挂著他的马鞭,谁敢进帐查你们呢?”
晁灵云横瞭他一眼,讪笑道:“所以你现在寸步不离地监视我?”
注吾合素无辜地耸耸肩:“可汗下瞭死命令,我也没办法。你这是要去哪儿?”
“这你都看不出来吗?当然是去洗衣裳。”晁灵云拎著木桶,挥瞭挥手裡的衣杵,“放心吧,公主在这裡,我哪儿也不会去。”
注吾合素无奈地笑笑,依旧跟著她去瞭河边。
晁灵云心裡恼火,索性拿注吾合素当劳力,差遣他蹲在河滩边捣衣,自己则拎著捣好的衣裳,浸在河水裡漂洗。
河水清清,映著蓝天白云,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倒影,觉得水中那张忧鬱的脸十分陌生。
这样孤立无援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难道真要一辈子做俘虏吗?
如果自己先和可汗虚与委蛇,将公主送回大唐,李怡会不会派人来救她?
晁灵云一个劲地胡思乱想,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有瞭屈服之心,不禁万分羞耻,将手裡的衣裳狠狠甩向水面。
水花四溅,倒影裡那张羞愧的脸消失在纷乱的涟漪中。
晁灵云心悸不止,浑身发颤,一不留神松开瞭手,泡在水裡的衣裳立刻顺流而下,漂出好远。
她抱怨瞭一声,沿著河追衣裳,一边跑一边盯著水面,希望衣裳能被浅滩裡的石头勾住。
那件衣裳却像有瞭生命一般,在水中载沉载浮,缓缓漂向河对岸。眼看著衣裳渡过河,在河边打瞭个旋儿,被一块石头勾住,晁灵云急得干瞪眼,一边脱鞋准备下水,一边抬头张望,恰好看见对岸有一道人影,她连忙大喊:“高僧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