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李怡正在太和公主的毡帐中,不断安慰自己哭泣的姐姐:“阿姊,久别重逢是喜事,别哭瞭。”
太和抬起头,顶著两个通红的眼圈,抽泣道:“自从远离故土,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一个亲人……好不容易上天垂怜,让我今日见到你,你就让我痛快地哭一回吧。”
李怡叹瞭一口气,低声道:“阿姊,是我对不起你……”
“不要这样说,就算我不到回鹘,也未必能活得更好。”太和紧紧握住李怡的手,叹道,“我们的兄弟姐妹,这些年薨逝瞭多少?就说三皇兄,当年他听从太后的安排,将我嫁到回鹘,我心裡一直怨恨著他,哪知他隻做瞭五年皇帝,就早早驾崩。饶是太后机关算尽,也算不到自己亲生的儿子会如此短命。”
“阿姊说的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阿姊又何必伤怀?”李怡递瞭一方帛巾给太和,提醒她,“阿姊千万控制情绪,不要让黠戛斯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太和立刻反应过来,接过帛巾拭泪:“还好你提醒我,是我疏忽瞭。”
晁灵云贴心地端瞭一盆凉水来:“公主眼睛都肿瞭,最好用冷水敷一敷。”
太和点点头,一边敷眼睛,一边对李怡道:“自从回鹘王庭沦陷,我被黠戛斯人俘虏,若不是有灵云一路照顾我,我早就撑不下去瞭。”
“我远赴塞外,就是为瞭照顾公主,这点辛劳何足挂齿?”晁灵云爽朗一笑,径自问李怡,“如今长安的局势是不是很严峻?不然你又何必出傢?温儿和瑶儿留在光王宅裡安全吗?快和我说说,我在黠戛斯一点大唐的消息都听不到,都快急死瞭!”
“说到长安的局势,真是一言难尽,”李怡叹瞭口气,将元日以来发生的大事一一告诉晁灵云,“在你离开长安之后,天子驾崩,颍王即位。杨贤妃与安王被杀,幸亏有你的香火兄弟通风报信,我带著孩子们躲入慈恩寺,这才逃过一劫。当时神策军四处缉拿我,留在长安已十分危险,正好我又收到你和阿姊被黠戛斯俘虏的消息,便决定到塞外来找你们。我扮成游方的和尚,一路畅行无阻地出关,倒是比做亲王时自由百倍。对瞭,王孺人如今已升为才人,等她稳住瞭宫裡那位,王宗实就会接温儿和瑶儿回傢住,你大可放心。”
一连串消息听得晁灵云心惊肉跳:“我不在长安的时候,竟然发生瞭那麽多事……十三郎,先前我一心一意想送公主归唐,可如今颍王上位,对你赶尽杀绝,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瞭。眼下且不说公主,就说我们自己,今后我们还能回长安吗?”
“当然能回去,就是要委屈你跟和尚做夫妻瞭。”李怡捏瞭一下晁灵云挺翘的鼻尖,笑道,“回大唐以后,我们和阿姊一起隐姓埋名,等日子安稳瞭,就设法把孩子们接过来。我们挑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落脚,一傢人和和美美地聚在一起,就算过得是平凡的日子,也一定逍遥自在。”
晁灵云听他这麽一说,顿时两眼发亮,满是憧憬:“我们什麽时候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啊……”
“快瞭,”李怡安慰她,“当务之急,是说服黠戛斯可汗,放我们回大唐。”
晁灵云顿时双肩一垮,沮丧道:“光是这一件事,就难如登天啊。”
李怡轻笑,还没来得及鼓励她,便听见注吾合素在帐外喊:“琼俊法师,琼俊法师!”
李怡眉毛一挑,对晁灵云道:“想必是可汗肯见我瞭,我出去看看。”
晁灵云与太和公主顿时如临大敌,将他送到帐外,又向注吾合素打听:“可汗有没有生气?”
“你说呢?”注吾合素反问晁灵云。
晁灵云悻悻地闭上嘴,一路将李怡送进牙帐,留在帐外等消息。
注吾合素退出牙帐时正巧看见她,便走上前没好气地问:“你怎麽还留在这儿?”
“我关心我男人,不行吗?”晁灵云理直气壮。
“行行行,我知道他是你夫君。”注吾合素看著她探头探脑地向帐内张望,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发现他一出现,你就开始横著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嫁瞭一个可汗呢。”
呃?她表现得有那麽明显吗?
晁灵云顿时警觉起来,赶紧低头肃立,眼观鼻、鼻观心,收敛瞭外露的情绪。
注吾合素斜睨著她,冒出一声嗤笑:“假正经。”
嘲笑归嘲笑,他却没再说什麽,与她一并守在帐外,等候消息。
约摸过瞭一刻钟,李怡走出牙帐,看见晁灵云,惊喜道:“在等我?”
晁灵云顾不上与他腻歪,紧张地盯著他问:“你这麽快就出来瞭?可汗他怎麽说?”
“可汗已和我约定,三日后以狩猎定胜负,若是我赢瞭,就可以带著你和公主回大唐。”
晁灵云听到李怡的回答,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你能赢?”
竞猎
李怡看著晁灵云惊恐的脸,觉得很没面子:“你不相信我能赢?”
不等晁灵云回答,站在一旁的注吾合素已是哈哈大笑:“琼俊法师,请容在下一问,若你输给可汗,又当如何?”
“若是我输,就一个人走。”
注吾合素朝李怡拱拱手:“琼俊法师,我先去给你挑一匹好马。”说罢仰天大笑,扬长而去。
晁灵云气得狠狠一跺脚,拉著李怡回毡帐,边走边埋怨:“十三郎,你怎麽能和可汗做这种约定,你这是中瞭他的计啊!”
“你就那麽笃定我会输?”李怡不以为然道。
“不是我笃定,是你没见识过可汗的厉害。”晁灵云忧虑道,“可汗是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人,连康大哥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又何来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