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他走上了两仪台。
顾不渡与忘生宗的弟子看着他。
锺隐月抱着双手,一身白衣胜雪,脸上带笑地走近过去。
他躬身:「干曜师兄。」
耿明机呼吸不畅,哆哆嗦嗦地大喘气着,瞪着两眼地看着他。
他看他的眼神像看个怪物,又像在看一个杀父仇人。
他的喘气声都十分沙哑,仿佛胸腔里被人磨破了一个带血的大洞,一呼一吸都带着沙哑的血气。他呼哧带喘跟着破漏风箱地喘了半晌,才终於憋出来一句:「是你……」
锺隐月笑了笑,歪了歪脑袋,瞧着十分无辜。
耿明机却要气疯了,他两眼通红地发怒:「是你……你疯了吗!?」
是锺隐月将他传到这里来的。
刚才的法阵,是锺隐月做的。
沉怅雪要他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所以锺隐月做了。他把他带到这里来,让耿明机蓬头垢面满身魔气地暴露在仙修界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让他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这麽做,无疑是在把天决门推进火坑里!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耿明机沙哑道,「杀仙阁……杀仙……会来的!!」
「天决门要完了,杀仙阁会查每一个人。一座山门,哪一个长老都是门面。一个长老出了事儿,山门便全都完了,」锺隐月接过他的话,「我们掉入谷底,万劫不复,我知道啊。」
耿明机喉头一哽。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锺隐月:「那你……」
「那又如何呢?」锺隐月说,「若名声是一群人装聋作哑得来的,若名声要一个弟子忍气吞声受尽苦楚才能保持,那这名声便不再写作名声,而是吃人的山。」
「不要也罢。」
一旁的忘生宗弟子望向他的目光登时肃然起敬。
耿明机目眦欲裂。
「在这山门呆了这些年,我早就觉得,我们配不上什麽名声了。」锺隐月说,「一人欺压,一人包庇,一人不问,一人帮凶,一人追捧。何来仙门,不过豺狼虎豹一窝,杀仙阁早就该来了。」
耿明机愣愣地望着他。
「……疯了。」他喃喃道,「疯了,疯了……锺隐月,你疯了吧!!?!」
「我死在众目睽睽之下!要我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为了这麽一个畜生,你做到这个地步!你谋害师兄,祸害山门……!!」
耿明机抬手指向沉怅雪,声嘶力竭,喊得嘴角冒血,眼中的愤怒仇恨烧得越来越厉害。
他神色都扭曲了,一张脸神色癫狂。
「你就为了这麽一个畜生!!」
「我做错什麽了!」他大喊,「我为何入魔,我什麽都没错,杀仙阁就算来了!也不该杀我!!」
「我除妖卫道!我杀的尽是妖魔,尽是妖魔!」
「分明是他!是他——」
突然,耿明机身上的魔气轰然升起。
魔气迅速包裹了他。
魔气裹住他的脸,捂住了他的口鼻,只留下一双恨得通红的眼睛暴露在外。
顾不渡和她的弟子纷纷後退几步,台下响起惊叫。
耿明机的话戛然而止。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也没多少挣扎的力气了。他倒在地上,仰面朝天,呜呜咽咽地瞪着锺隐月,眼中满是不甘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