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尚远舟终于又恢复到他自信的模样,李微光也跟着舒心地笑了。
刚才看见他那狼狈的样子,她心里有多难受,她只敢藏在心底,任何人都不敢告诉。
她害怕以后他会变化,她会成为“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怨妇,她害怕李府的人对他始终不能信任,不允许她这样与他接近,她还害怕他口中的那个不好的未来会早早到来,让他们再也无法相守。
她有很多害怕的东西,就想刚才那样跪在县衙的大堂里说话,也是她的第一次,她心中是害怕的,只是她从以前开始,就知道要将这些害怕藏起来,当别人看不见你的害怕时,害怕的可能就是别人了。
她一向都是用祖母教给她的话来鼓励自己,可是在这个时候,尚远舟对着她笑起来的时候,似乎连一眨眼的时间都不用,她心里的那些害怕,全部都消失了。
她说不清这是什么道理,但是她很清楚地感受到,现在的她并不是在强装,而是真的没有害怕。
就像是乌云散开,太阳重新照射大地,所有阴影都无处可逃,在太阳下消散了。
“够了!”
说起来话长,但其实这只是很短时间里两个人感受到了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心意心情发生的变化,前后不过两句话时间,可现在在现场的,可不仅仅只有他们夫妻二人,除了大堂外院子中看热闹的人之外,堂中还留着几个差役,另外原告,便是项婆子那瞧着老实巴交的老头,还有她的儿媳带着一个三五岁的瘦小丫头,都还在这里,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人,也坐在一旁旁听。
那便是有着五品武德将军职位的尚玉荣。
兵马司的指挥使只有正六品,品级还没有尚玉荣高,但人掌着实权,这差距就大了。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尚玉荣觉得贾指挥能帮忙已经是再好不过了,毕竟这是他原本百般讨好的何江都不愿意接手的事,而且这次接触之后,贾指挥对他的态度,倒是一改以前爱搭不理的样子,反而显得有些亲近,让尚玉荣受宠若惊的同时,只觉得严家这条路子,走得是再正确不过了。
正因为贾指挥的宽容,这次审案他也有了旁听的资格,而且还格外得了一个椅子,当他坐着看尚远舟跪在下面被差役随意摆弄的时候,他心里只觉得痛快极了。
要不是顾及在贾县令面前的面子,当时他恨不得亲自上前踹几脚,给自己好好出出气。
瞧他这些作为,便知道他从没将尚远舟看成自己的孩子,尽管他们之间有真实的血缘关系。
可现在尚远舟分明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是他恨不得生啖其肉的仇人!
瞧见尚远舟不痛快,那他心里,可不比什么都痛快?
方才尚远舟要被打板子,他还想着最好能打成半个残废,就像以前那样,只能整天躺在床上随便给点残羹冷饭喂着,随便他摆布才好。
可是他没想到,居然这样的事情中还半路杀出了个李微光。
说起来他这个儿子的变化,正是这个李微光进门后开始,尚玉荣看着她,眼神更冷好几分,现在瞧着这小姑娘,他心中是半点绮念都没有了,只想将她扒皮拆骨,每一寸的血肉都磨成沫子,撒到粪坑污物里去,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
因此,这时候瞧见他们两人聚在一起情意绵绵,又笑意吟吟的样子,他心中怎么可能不怒?
而且现在正好贾指挥进二堂去了,留下来的差役论身份还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更何况他刚才都得了座位,可见他在贾指挥眼中的重要,这些当差的向来都十分势利,上头的风向一变,他们待他尚玉荣态度也立即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哪里还用得上他跟之前那样讨好他们?虽然之前与他交好的都不知到了哪里去,但现在尚玉荣在这西城兵马司过得反而更滋润了。
他想说话时自然也不会将那些差役放在眼里,瞧着堂下那两人不顺眼,便立即站了起来,怒喝了一声。
听见他的这一声喝,尚远舟脸上的表情还没有多少变化,李微光的眼中却多了一些冷意。
且不论之前在尚家的时候,他这个做父亲的是怎么对待她和尚远舟的,已经过去的事,她都可以不计较,可是这一次,要不是因为他死咬着不放,他们二人,哪里会落得这样的境地?
五品的将军对于平民来说确实已经是高官了,可是他尚玉荣只不过是领了虚职而已,手上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之前到她李府几次,就像一只滚地的癞皮狗一样,最开始她还于心不忍,给他分了点肉吃。
等事后要不要问问李三枪,他手下有没有人……
李微光背对着尚玉荣站着,她将脑袋埋在尚远舟的身前,在没人看到她的表情之时,她心中已经开始暗中盘算了起来。
倒是尚远舟后背一僵,脸上的笑也冷了下来。
到底是亲生的父子,自己这具身体与眼前这满脸丑陋神色的男人有五六分的相似,正是从他脸上传下来的圆脸大眼,让他笑起来的时候便显得格外和气,他的身高和也算是帅哥的脸庞都是这位的功劳,可是现在尚远舟瞧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却感觉有些恶心。
若他自重些,就根本不会有他的出生,再者若他负责任些,他的前身就不会折磨了将近十年,最后还落了一个被毒死的下场,最后,他要是不那么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痛快,也不会将接手的茶楼败光,巴着女儿吸血不说,便是他这个儿子,也是用来娶一头准备宰杀的肥猪的可怜棋子。
换句话说,他眼前的这个人,不管落得什么样的下场,都是他咎由自取,半点不值得同情,毕竟但凡他有半点做人的样子,都不一定会混到如今这份上。
甚至只要他不找他和李微光的麻烦,或许等他真的老了,他也会愿意敬些赡养的义务。
可瞧他现在这样子,分明早就已经状若疯魔,便是旁人瞧着他们面貌上的相似之处,怕是也不敢相信他们其实是父子,而并非是生死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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