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衙役们哪里会管他?瞧见他这挣扎的样子,便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尚老爷,弟兄们得罪了,你且担待些,该你走你就走便是,免得弟兄们下手没轻没重,伤了您老人家呢!”
说着话,拿着尚玉荣的另外一人还不以为然地轻笑了两声,可见他们的轻视之心。
尚玉荣听了不由大惊,连声喊着贾宗,没得到回应之后,他往他那边看去,才看到他脸上的那虽然轻微却明显的嫌弃,瞧清楚之后,他心中不免一冷,而不管他是大喊大叫还是愣住没有反应,拿着他的那两个衙役都没有放手,拖着他就像之前拖着尚远舟一样,只不过这回并没有人来拦着他们,一路便将尚玉荣拖出大堂,还要拖到兵马司的衙门外面去。
眼看就要被拖出大门外,尚玉荣仿佛才回来些神,他再往大堂里看去时,却看见方才对他十分看不上眼的贾指挥使正往尚远舟面前去。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大堂中灯火明亮,他将贾宗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楚,与见他时候的不同,那贾宗的脸上又堆了先前那种带着一点谄媚的笑,正拱着手,不知道在和尚远舟说些什么。
怎么可能!
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尚玉荣的心中又是愤恨又是惊惧,只是当他还想再往里面看时,他人却被推出了兵马司的大门,随后那门便关上,他落在黑洞洞的街上,再也看不见那里面的情景了。
尚远舟并不清楚这不过短短几分钟之间尚玉荣的心情转变,可是他瞧着原本高高在上的指挥使对他如此客气,他内心也打起了满满的防备。
那话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前后的态度转变,贾宗做的却是自然至极,仿佛之前他并没有针对尚远舟百般刁难,尚远舟也不是他方才才在堂下审过的嫌疑犯,而是他顶头上司的小辈,需要他这样小意讨好。
在诚意十足的道歉之后,他便要情尚远舟进里面的二堂坐坐,小叙一番。
尚远舟正想着要怎么拒绝,旁边李微光倒是知道他对这种场面的不适应,便先帮他开了口。
也是那副她装惯了的笑语盈盈的模样,先是客客气气地告了罪,老爷们说话,本不该她来插嘴,可是现在天色不早,家中还有没办完的事务,需要他回去处理,还请大老爷宽恕介个,日后必会带些心意再登门拜谢。
听着她这圆滑至极的话语,贾宗听了心中冷笑两声,还能是给点好脸色就当自己是大爷了?家中不知道有什么事,能比与他交际还重要?要不是后面那位的吩咐,他岂会在这里这样好言好语哄着?可别忘了,还有一件案子犯在他手上呢,要真按他自己的意思来,他就要让这小子三更死,看谁敢留他到五更!
只是二堂还有尊大佛坐着,指明了要见这小子,不然怎么说严家到底是落魄了,这么点时间也不愿意等,要他说,这小子还能造反不成?要没有他的授意,今天说什么这小子都走不出这衙门的大门,何必这么着急就要见?
不过这些话贾宗并不敢拿到台面上来说,甚至连不妥的表情都不敢露出来,听了李微光的话之后,他还要自己打个哈哈以缓解尴尬,然后说道:“哈哈,也怪我之前要做这官老爷的威风,尊夫人这是误会了,并非是我要对小友不利,不然现在衙门的门都已经关上了,要做什么,我直接下令动手不好吗?”
他说着,脸上的笑更加盛了,声音却压低了一些,说道:“是有位贵人在后面等着呢,贵人们耐心都不太好,还请小友快快随我去见上一见才是。”
见他已经说得这样真切了,确实如他所说,这时候天已经黑透,衙门的大门一关,不管他在里面对他做什么,也不会有外人知道,莫非还真有什么有来头的人物要见他不成?
尚远舟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便拿定了主意,他答应贾宗随他进二堂去,但作为让他放心的条件,必须先让李微光走。
贾宗自然没什么好不答应的,只有李微光还有些不情愿,但是在尚远舟的坚持下,便是他没多说什么,李微光也乖乖听话,喊上还留在院中的丹莘,快步走了出去。
她明白,万一真有什么事,也不能两个人都折在这里,她先出去还能动用李府虽然微弱的力量,但多少还能有一些希望。
再次看着兵马司的大门关上,尚远舟果然也不再多话,痛快地跟着贾宗往里面去。
穿过大堂边上的门,便到了二堂,二堂的空间不大,本来也只是为了审案中途的休息和商讨所设,就像是一个小而狭长的办公室,里面放了书架,书架上还摆着各式宗卷书本,屋内并没有书桌,可这会儿连平时放的那些椅子也都被撤走了,换上了一把铺着老虎皮的太师椅,边上还有一个凳子,这会儿没有坐人,但是看起来,这应该是给尚远舟留的。
按照他们官场的习惯,愿意给这样的一个小凳子,就已经给足了尚远舟面子,也正是这个特意添的凳子,让贾宗明白了尚远舟在这人眼中的位置,之前才愿意用那样好的态度与他说话。
只是这凳子和太师椅的差异太过明显,尚远舟面上不显,但是却在眼底流露出一些不屑来。
不管坐在太师椅,正悠然躺在老虎皮上的那人有多高的身份,既然和这胡乱办案的县老爷混在一起,那么绝不会和他是一路人,而他尚远舟,也不会勉强自己和这样的人虚与委蛇。
倒是贾宗,这位在前头威风凛凛的兵马司指挥使,这会儿却躬下了身子,满脸堆笑又小心翼翼地问候和伺候着躺在太师椅上的那位,对方不过是开口短短地说了三个字,“下去吧”,他便屁颠屁颠地离开了本该属于他的二堂。
“坐吧。”
见闲杂人等都走了,那人也抬抬手,他对尚远舟的态度倒也还算和气,只是瞧着他必然久居高位,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便是怎么都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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