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泰民安!
严藩一噎,正挪动的大肥屁股,差点就一个坐空,要从椅子上滚下来了!
这小子纯心是来消遣他的么?不过要就此住手,自然也是不可能的,只见他又干咽了一下,将脸上的笑撑了起来,又说话了。
“呵呵,小伙子真爱开玩笑,这东南西北都打仗,各地灾祸不断,多的是人操心,这国泰不泰,民安不安,我说了不算,当然,你说了也不算,咱们,还是聊点对咱们都要好处的实在话才好。”
说着这话,严藩已经将坐姿调整好了,他又半躺了下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狼狈根本不存在,恢复成了这怡然自得的模样。
“老先生说得对。”
但是没想到这时候尚远舟却跟着点了点头,赞同起严藩来。
这话听得严藩生出一些暗喜,忍不住悄悄拿眼神的余光去观察尚远舟,心想着若是能将他说服,自己前面那些口舌,也算是没有白费。
他只瞧见尚远舟肃着一张脸,半点没有少年人的模样,反而像是个老成的,与他同一辈的人,接着,他便说出了下面这一番话来。
“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只关心自己,自然只能想到自己的好处,你说这天下这么多事,多的是人关心,可你们当年把持内阁,也不见你们有做什么,倒是见着你们钱财一把一把地往自己府里捞,你们这样,你们下面的人自然也都有样学样,瞧瞧你们父子在内阁的这些年,将朝政坏成了什么样!哪里还有一个人关心这国家,关心这民众?”
“而你问我要什么,哼,我便是要做与你不一样的那种人,我不求别人操心,因为这些事情,我自己便会去操心!”
说到后面,尚远舟的语气也激烈起来,而严藩似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年人,虽然或许还不知道他想和他合作的事,但是他从知道他严藩的身份开始,就根本没想过要与他走一路!
这么想着,严藩的眼神不免冷了下来。
他严藩是什么人?在他懂事之后,他的父亲就已经有了不错的位置,他跟在他的父亲后面,什么样的好事他没见过?反而风浪倒是没多少,一生顺风顺水,即便没参加过科举,也照样入阁,成为了这个王朝实际的最高权力掌握者。
更不用说与人相处,便是他家出了事,也多的是人捧着,他要与人商量,哪里需要这样大费周章?往往只要他将名字一报,别人便知道是财神爷来了,巴结阿谀还来不及,哪里有像这人一样给脸不要脸的?
只是还没等他说什么狠话,那年轻人便又铿锵有力地说了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句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转了身,自己伸手就将通向大堂的门打开,大步地走了出去!
“拦住他!”
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严藩简直感觉受了奇耻大辱,一下便坐直了,气得他手直哆嗦,却仍指着尚远舟离开的背景,气急地喊了一声。
而尚远舟这边,别看他说话的事情正义凛然,又一副舍我其谁的壮烈模样,可其实他也清楚,这时候严党还没有被彻底收服,本应流放的严藩居然能在京城中出现,便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面对这样一个权臣,尚远舟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而且只是有着父亲余荫的李微光,手上便有一些自己的力量,到了严藩这种程度,手上能掌握的力量更是不能小看,因此,当他说完了最后一句话,转身开了门之后,就立即拔起腿往外面大门处跑去。
也亏他腿长,等后面严藩含着怒气的声音传来的时候,他已经跑到了堂下他曾跪过的地方。
这一听见严藩的声音,尚远舟心中更加紧张,便是连回头都不敢,低头又冲刺两步,直接跨过拦在大堂前面,本来就用来拦住在外面看热闹的百姓的栏杆,又一个加速度,不一会儿便跑到了大门口。
好在大门处虽然有一个老头看守着,可是里面的动静还没能传出来,尚远舟也不与他多话,直接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李微光的马车就停在转弯处,他大喜过望,更是头也不回地直接跑了过去。
但若是他这一路埋头猛跑的路上稍微回一下头,便能看见县衙大堂之中的诡异气氛。
可是他不知道,他也不敢停留,他直接上了车,一脸紧张地喊着“快走!”,李三枪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自家主人的吩咐,立即朝着马屁股上抽了一下,于是它便拉着车子小步快跑了起来。
他们没有回头,便不知道从那衙门里其实并没有出来追兵,前脚尚远舟逃走,下一刻那大门又吱吱呀呀地关上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堂里的灯暗了不少,曾经不管在尚远舟和尚玉荣面前威风八面的衙役们,正瑟瑟发抖地缩在了一起,而在他们的前面,是更加瘫成一摊的指挥使贾宗。
气急败坏的严藩从二堂里出来,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副模样,而他想要留住的人,早就已经跑得不见了踪影。
“你们!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
怒气冲天的他并没有察觉异常,还在大声地发泄自己的不满,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从昏暗的角落里幽幽地冒出一句:“小阁老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这声音冰冷,仿佛是从什么极恶之所传出来的,便是在这样的天气里,着急上火的严藩听了之后,也不免打了一个寒颤。
已经太久没有人叫过他“小阁老”这个称呼了。
尽管现在严党还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是首辅的位置到底是换了人坐,再没有人敢这样叫他,而他也能察觉出来,现在留下来的那些严党,往常借着他们父子的光吃饱了吃撑了,如今对他也并没有当初那么真切的殷勤。
所以他现在才会这样急躁,急切地想要抓住点什么,证明点什么。
可是“小阁老”这个称呼,便是他自己,也知道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喊他了。
一丝凉意从他的脊背处升起,他缓缓地转过身,看清了从角落里走出来的那人。
一身黑袍,头上带着斗笠,脚上穿着草鞋,腰间挂着一块明晃晃的牌子。
而这些,他都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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