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听主子的话罢了。”
武红英看着钱韦方的眼睛,这样说道。
他比钱韦方年长了许多,再加上虽然现在锦衣卫势弱,已经在东厂之下,但是现在的东厂还不能完全控制锦衣卫,所以像武红英这样老啦的老手对上钱韦方时,便是后者有再多的心思,他也知道该怎么制服。
他们都很清楚他说的这个主子是谁。
钱韦方的脸色有一瞬间地阴沉,狠狠地盯了武红英一眼,不过最后也没有爆发出来,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回去牵了一匹马,便先顺着本该前进的方向跑了出去。
到了未时快要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地像是到了傍晚,连日来的燥热也消失不见,不过劈头盖脸来的,很快就变成了黄豆般大小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大约这就是风云变幻,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个艳阳天,苦夏的燥热让人烦闷不已,可这才过去半天时间,天地间完全变了一副模样,狂风呼啸,黑云压顶,几辆马车和人还有那些马匹躲在油布之下,接受着这大自然的洗礼,显得十分弱小又无能为力。
“雨下得那么大,地里的庄稼会好些了吧?”
因为天气冷下来,李微光身上披了衣服,她也不愿意继续呆在车厢里,而是坐在车辕上,望着外面仿佛要摧毁一切的狂风暴雨,脸上露出一些担忧和思考的神色,而且她还记得之前他们说的久旱将会导致粮食歉收的事。
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好事,但是对于那么庄稼,总是好事吧?这样农作物长得好一些,收成多一点,不管是自己种地,还是为了地主或者是为了军队种地的,日子都能好过一些。
“这也未必。”
尚远舟就陪在李微光的身边坐在车辕上,车辕上没有那么多位置,李三枪便十分自觉地坐到了旁边的地上,他将马车中的凳子拆了出来,所以也不用直接接触湿漉漉的地上,不然这样的天身上湿漉漉的干不了,捂生病了又是一件麻烦事。
这时候反正也下着雨,众人都无事坐在一起闲谈着,听见李微光问了前面那话,李三枪脸上的表情却仍是不容乐观。
“这雨来的晚了些,麦子们大多都已经长好,吃到的雨水只能让长势慢的稍微充实一些,而且这雨势太大,风大雨大,容易倒伏,而水分又足够多之后,倒伏下来的那些饱满的麦粒,也会在地里发芽,不容易被收进粮仓,成为口粮。”
说这些话的时候李三枪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其中有什么他不能承受的压力一样,他的面容上也出现了一种无力的悲哀。
农耕社会,半看人力半看天,老天不想给老百姓饭吃,老百姓便会一口都吃不到。
“而且瞧今年这模样,冬天的边关战事,怕是也会更加频繁。”
不知道什么时候武红英也凑了过来,他半点也没有嫌弃,大刀金马地就在李三枪坐着的那条凳子的另一边坐下,一副完全没有架子,与众人平起平坐的模样。
他刚才大约是才巡逻回来,脚上的靴子,裤脚衣角,还有发丝都有不少湿掉的地方,特别是头发,几处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不一会儿便弄了他的一小块衣服。
李三枪也没有嫌弃他身上湿漉漉的,他往边上坐了坐,给武红英让出了一些位置来,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好让他稍微擦一擦,武红英也一点都不客气地将那手帕接过去,在脸上头上胡乱抹了一把,便直接扔回给了李三枪,李三枪也不说话,只默默将那手帕重新收了起来。
没想到这武红英还会突然插进他们的谈话来,尚远舟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他好几眼,发现他脸上的神情其实没什么变化,不管是在听到他们谈论的话题还是自己作出那样可怕的预测,似乎他是一块坚毅的石头,根本不会受到影响。
但这仔细看下来,尚远舟却发现这坐在一条凳子上的两个人,有些说不出来的相似感。
明明是两个出身、经历、身份完全不一样的人,甚至连交流也不是很多的人,但是却有一种旁人没办法理解说明的默契,特别是现在这样坐在一起的时候,更容易看出他们之间应该有着某种相同的东西。
是信念,亦或是精神?
尚远舟似乎想到了某些比较关键的东西,但似乎又没办法完全触摸到底。
在他思考出结果之前,李微光就已经被武红英说的话吸引过去了,在尚远舟的大力支持下,现在李微光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需要时时躲着人,也不必被困在“女性”的身份中,明确规定什么是她能说能关心的,什么是她不能问的,至少在现在这个小小车队中,她已经实现了某种程度上的“自由”,她既不必在外人面前保持发型衣冠整齐,也不用因为要面对护卫等男性,而必须表现出身为主人或者淑女的体态来,简单来说,就是她可以更加随意了。
所以武红英才能在看到她在场时仍这样自然地走过来,她也能在对武红英说的话感兴趣的时候直接偏过头去问。
只见她睁大着眼睛,惊奇地问了一声:“这是为何?”
大雨滂沱,几块固定在树干上的可怜油布构成了一个简单又狭小的庇护所,几辆马车围在一起,灌进来的风也温和了一些,旁边还有不少人在忙碌着,仓促搭起的油布还需要更多地方加固的地方,另外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要开始准备晚饭和这么多人晚上过夜的地方,最关键的还是那些马匹,他们带的草料并不够,直接吃带着雨水的鲜草又很容易让马儿们生病,仍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去照料。
浓重的雨幕下,人们忙碌着,小小的人儿坐在中央没有雨也没有多少风的车辕上,边上是全心爱护她的丈夫,还有两位强壮的护卫,她微仰着头,惊讶着开始担忧本应离她很远的边关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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