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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香甜麦子（第1页）

从这聊天中他们也知道了这个村子是建立没多久的，他们本来都是住在山上的固关镇，只是他们一支人口实在太多，原来的村子田地不够分，大约在二十来年前分了不少人寻了这个地方开垦出新的土地，以谋求生活。

可惜他们都是军户，便是这些自己新开的土地，也并不属于他们，而是属于驻守固关的守军，可到底远了一些，特别是新搬下来的那几年，军中对他们也没有那么紧，他们的日子也好过不少。

可是好景不长，随着他们的精心侍弄，土地的产量渐渐高了，他们村里稍微富庶了些，便又被盯上了，每年打下来的粮食，起码要交上去三分之二。

好在新开的地到底肥沃些，而且有了山中小兽的补充，就算要上交那么多粮食，但日子也并不是不能过，只是这两年以来村里多了不少新生的人口，其中有不少都没有长成劳动力，另外就是各种天灾不断，就算他们仍十分用心地照顾庄稼，可收成却再也比不上十来年前的那种日子了。

可瞧着他们这个村子的规模越来越大，那些老爷们根本不会想下面的人有多辛苦，只想着你们村子里人多了，自然也要多交一些上来，这样逼迫之下，村里的日子才一年苦过一年，直到今年，遇上了十年都难得一见的旱情，地里的收成是肉眼可见的不理想，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那才是半点办法都想不出来了。

“往年在原先那村子里的时候，日子也那么难过么？”

随着话题的聊开，两方都熟悉了不少，尚远舟听了之后只觉得心情沉重，不免多问了一声。

家中青壮年都出去做活了，便是雨天，也多有事情忙，修理东西之类，都没多少空闲的时间，所以这会儿坐着与尚远舟他们聊天的，也是一位老婆婆，她当年是跟着儿子来到这里的，一晃又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而她也变得老态龙钟，只能在家中做一些简单的家事，只要不生病，就不会变成儿女的拖累。

可瞧着她这般，其实她也才六十出头，可常年的劳作，让她看起来比她真实的年纪老上不少，而且她现在也已经有一身病痛，只是舍不得花钱去看去治疗，只能强忍着而已。

而就像她这样的，在这个村子里还算好的，至少家中的房子是够大的，不然也不会能停下尚远舟他们的马车，让护卫都在她家中休息。

只是她听了尚远舟的问话之后，脸上倒是出现了一些茫然的神色，似乎在之前那个村子里的时间对于她来说已经太多遥远，已经很难想起来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或许那个时候也辛苦，只是我年纪轻，有力气能干活，倒也没觉得日子又多难过，便也不觉得苦，现在我老了，又舍不得孩子他们受苦，才觉得特别辛苦吧。”

她这样说道，虽然脸上也是和外面那些人一样的麻木，可当她谈起她的孩子和孙子的时候，她的脸上也会露出一些温情来。

“那你们今年怎么办呢？”

尽管听见了她这样说，尚远舟却仍不能放心，便继续追问着。

“今年……今年这样的大旱确实非常难得，可是皇帝，总不能说他是个坏皇帝，要是皇帝知道了这一带的灾情，总会想办法减免一些，这样那些地主官员能少上交一些，便也不会这样非要在我们身上剥太多血肉下来，虽然穷苦些，但只要人还活着，日子还能过，那就总还有盼头是不是？”

说完这话，那老婆婆便咧开嘴笑了一下，一张黑洞洞的嘴里，只露出了几颗摇摇欲坠的样子。

就看她这副样子，便说她有八十了，尚远舟和李微光都丝毫不会带怀疑的。

而她说完之后，还没等尚远舟再接着问，她便又继续说道：“两位贵人见谅啊，这地方向来粮食比钱贵，我们也不知道今年的新粮能存下多少来，于是便舍不得换给你们了，瞧着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以后顶顶有出息，就不要和我们这些穷苦人家计较这一顿两顿了。”

说着这抱歉的话时，那一张老脸上确实露出了些许抱歉的意思，可是她的脸已经麻木惯了，眼睛也混浊，做出来的表情，多少有些怪异。

李微光看了有些害怕，可这样活生生的一个人，还知道夸当今圣上，知道跟他们说抱歉的话，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本不该让人感觉到害怕的。

李微光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尚远舟那边靠了一下，尚远舟倒是对这老婆婆的态度有些吃惊，不过他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只开口说道：“这没什么，我们年轻，饿一顿也没事。”

没想到听了尚远舟这话，那老婆婆反而眯起眼睛笑得稍微开怀了一些，她手上正在编竹篮，便是在和尚远舟他们说话的时候手里的动作也都没有停歇，这个时候自然也是，她手里的动作一边继续着，一边却应承地点了点头，说道：“饿一顿也好，饿一顿也没什么不好的，年轻的时候总要饿一饿，这样老了就不会怕饿了，现在这个年头，想顿顿吃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其实习惯了，这饿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虽然这老婆婆的话里说着没有那么难受，但是听在尚远舟的耳朵里，他放在心里，却觉得更加难受了，他没有接话，于是那老婆婆便叨叨絮絮地说起了她年轻的时候受了什么饿，一天只吃多少，要干活的时候还能吃多一些，而现在年纪大了，都可以将原本一顿喝的粥分成两份，够一天喝了。

说到这里，她才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蹒跚地出去摸了两穗不怎么饱满的麦穗进来，给尚远舟和李微光一人塞了一个，十分热情地说道：“这是新割下来的麦子，你摸摸，摸到一个结实点的，就放进嘴里嚼嚼，可香可甜了。”

听着她说的这话，尚远舟便低下头去看了一眼，一穗鲜绿色的麦穗，上面还带着露水，有着小针一样的刺，刺得他的手心又是痒又是疼的，十分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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