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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难得豁达（第1页）

可这大约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审视麦子。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各种物资十分丰富，别说会挨饿了，就是不浪费，便已经是难得的有素养了，而且那时候他还是个学生，学的还是偏科研方向的专业，更不可能会有这种下到田地里去看看，那些变成精米饭、面包、馒头的食物是怎么长起来，又是经过了多少步骤，才最终进入了他们的餐桌，安抚他们每一顿的饥饿。

他现在肚子饿吗？自然也是饿的，刚才武红英走之前将车队里留下的米全部煮完了，除了要出去花力气捕猎的人之外，另外一些人都分到了一碗带着一些饭粒的米汤，这也包括他和李微光两人。

尽管本来他们可以吃得更多一些，这是他们作为主子的特权，但是因为他们两个什么都没做的愧疚，也不敢多吃，都将食物让了出去，尽管自己饿着肚子，但至少能让心里好受一些。

尚远舟心里正五味繁杂，那老婆婆就已经摸着他手里的那穗麦子，捏了捏，在一穗的麦粒中很快找出五六粒饱满的，她用两个手指夹着用力一搓，便将那麦粒的外表搓了下来，放在尚远舟的手心推着他说道：“快，娃儿快吃吧！”

这样的热情，尚远舟并不忍心拒绝，他将手抬了起来，一口就将所有的麦粒都放进了口中，闭上眼睛用力地咀嚼了起来。

入口便是一股青涩的青草香气，新鲜的麦粒嚼起来并没有那么费力，两排牙齿用力一挤压，便迸出了一些汁液，嘴中那股青草气息便更加浓郁了，其间还带着一些涩味，绝对说不上好吃，更不用说那老婆婆嘴里说的又香又甜。

他又机械地嚼了两下，吃惯了精细粮食的嘴自己就罢工了，根本不愿意再继续咀嚼下去。

可是他一睁开眼睛，便看见那位老婆婆放大的脸，正带着那一点难得的笑意，混浊的眼睛中也多了一些期盼，咧开她那没有多少的牙齿，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吗？

他的舌头蜷缩在嘴巴的另外一侧，根本不愿意去品尝那从麦粒里咀嚼出来的浆汁，就那么一口浆汁被他含在嘴里，吞下去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不过最后他还是咽下去了，当着那老婆婆那难得期盼的眼神，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也做不出什么浪费的行为来。

粗糙的淀粉浆汁在他强硬要求的意志下顺着喉咙吞下去了，或许其中还带着一点没剥干净的表皮，在滑过他的嗓子眼的时候让他感觉并没有那么舒服。

“很好吃。”

将嘴里的东西吞下去之后，他脸上露出笑来，看着那老婆婆的眼睛，这样回答了一句。

“我就说嘛，”

于是那老婆婆脸上的笑又多了几分欣喜，她颤颤巍巍地回到她自己的位置上去，摸索着拿起被放下的活计，一脸怀念地说道：“可惜我牙齿已经不利索了，不然我也还能尝尝这麦子的味道呢，现在嘛，这样的好东西还是不要被我这样的老太婆糟蹋咯。”

她脸上的神情坦然，隐约透出些幸福与满足的意味来，即便在尚远舟这样的人眼里，她现在的状态，是跟幸福完全没有关系的。

她脸上满满都是皱纹，眼睛的视力似乎也不太好，身上的衣服也都是补丁和脏污，完全看不出来那衣裳原本的颜色了，便是她手上，指头又粗又大，从指尖到手掌还有手背，都是布满了黑色，上边大大小小的伤口数都数不清，而她编着竹篮的动作是一点都不含糊，哪怕竹片上会有细小的毛刺，她似乎也完全不在乎，因为那毛刺并不能伤害这双伤痕累累，满是老茧的手了。

这么想着，尚远舟只觉得还在口中残留的麦粒味道，变得分外苦涩起来。

“你不怨恨吗？”

尚远舟没忍住，还是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怨恨？”

那老婆婆将这个词语重复了一遍，似乎只有重复一遍多了一些思考的时间后，她才能明白这个词语带的意思。

“有啥好怨恨的，自古以来老百姓不就都这么过日子的，当官的要赚钱，当皇帝还要管着这么大一个国家呢，这些可不是我老太婆能做的事，要怨啊，就只能怨我家那几个小子都是个没出息的，又读不了书，也立不了军功，不然我老太婆说不定还能跟着享享福，呵呵……”

她十分自然地将这些话说了出来，这话中有着尚远舟在京城那些人极少能看到的坦然，也有认命，还有并不多，就像是一阵微风一样吹过就算了的不甘，明明是受着最底层的苦难，可却便便有其他人身上难以见到的豁达。

这是为什么？

尚远舟觉得辛酸，有觉得有些不解。不过还没等他再仔细多想，那老婆婆被起了谈论子女的头，顿时话又多了起来，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

与她一起来的只有两个儿子，她的大儿子和三儿子都留在了原来的村子，当时跟着他们夫妻过来的是五儿子和小儿子，中间还有几个女儿，不过都嫁人了，不与她一起住，现在这种光景，娘家也没什么好走的，有个女儿她已经许多年没见了。

“肯定是在夫家的日子过得比娘家好，才舍不得回来，也免得被夫家的人说是接济娘家，只要她们过得好，来不来看我都无所谓。”

解开了话匣子，特别是提到了她引以为傲的子女们，老婆婆脸上的表情生动过了，见她这样高兴，尚远舟在一边听着，便也没有问她那位已经很多年没见到女儿，有没有可能是出了意外。

只是这老婆婆说得这样笃定，想来这是她的子女们一致对她的说辞，便是尚远舟有可能猜到了真相，也不可能说出来，平白伤了老人家的心。

而在说完她的儿子和女儿之后，她又还是说起她的孙辈来，因为来往不方便，她的大儿子和三儿子那边她只能模模糊糊说个大概，不过在现在与她一起住的孙子中，有一个叫大虎子的，让她十分满意，眯起眼睛来将他夸了又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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