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关是一个关卡,同时也是依附这个关卡而生的这个军镇的名字,虽然只是一个镇,但是范围并不小,甚至比下面的井陉还大上一些,不过镇中并没有文官驻守,虽然也分为大衙门二衙门三衙门等,但进驻的都是军队,比如其中大衙门,便是参将的办公住所。
李微光的父亲死前的官职便是参将,能统领一地的边防事务,有点像是文官体系中的县令,在这个范围之内,他就已经是最大的官员了,而且虽然在京城这种中央系统中武将的地位一直不怎么样,但是在边境这种军镇,参将确实可以说话掷地有声,除了被嘉白皇帝派来监军的官官之外,再没有能制衡他们的。
所以李微光身为参将之女,她的父亲地位已经算是可以了,若是她的父亲还活着,有她父亲的庇护,再加上她母亲那边的钱财支撑,她想要留在家中做一个娇娇小姐,那才是她应该过的生活。
只可惜她的父亲已经故去了,而且故去都已经有十多年,虽然他能打听到这固关镇参将的姓名,但是她却已经无缘去拜访,在这个镇子中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守营的把总。
虽然把总的官职并不高,扔进大曙朝庞大的官员体系中更是不值一提,但是在当地,一位把总还是能掌握不少事务的。
这位把总姓高,名叫士汇,确实是和李微光的父亲有些交情,虽然随着李父去世的年头越来越久远,他们之间的情谊也越来越单薄,可是李府却用另一种东西重新将两者的关系联系了起来,那就是钱。
方才在那村子里,村子里的人不认钱只要粮食,可是到了这里,却不一样了,有军户替他们种地,粮食他们是够的,而在军队之中钱却没有别的官职好赚,他们也知道有钱才能改善生活,或者让自己在军队中的地位更上一步,所以他们也在想尽办法赚钱。
而李微光的父亲在还活着的时候就将不少在边疆之地的老乡往京城这边带,一方面也算是他的怜悯之心,另一方面他妻子的那些良田庄园也需要人来耕种管理,这两边一合计,便发现这件可以做的事。
只是李微光的父亲去世已久,就算他之前还有什么安排也都已经消散,现在的李府离不开那些西北迁过来的人是因为没有他们的支撑,已经没有男主人的李府怕是再难以在京城立住,甚至连李微光,都可能没有能长到这么大的机会,而对于李三枪等从西北回来的人来说,有李府在他们也能有一个安置同胞的地方,所以他们也愿意依附在李府的名下,双方继续合作,直到今日。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李府也到底衰落了下来,尽管手中还有一些产业,但是这些产业大多都是李三枪或者李嬷嬷,李荣等人自己去摸索出来的小打小闹,之前在尚远舟身陷项婆子的死亡官司中,红裳将整个李府在京城的产业的钱都搜罗了一遍,也不过是几千两的银子。
那么点银子虽然在穷苦之人看起来已经算是很多了,可是在真正的有钱人看来,那根本不算什么,但是那却是李府名下产业在京城的所有活钱了。
想要继续从西北带人过来,没钱怎么行?
除了路上的吃喝之外,像固关镇的这位高把总,也是需要花钱填进去关系的关节之一。
毕竟认真说起来,李三枪这些人一生下来是军户,那么他们一辈子便是军户了,私自离开了本应要求他们镇守的地方,那就已经算是逃兵了。
逃兵这个问题说严重也是十分严重的,逃跑了被抓遇到个较真的,便是被砍头了也是正常,可说不严重,也确实不严重,从大曙朝建立之时便驻扎在当地的军户,随着几代的休养生息之后,人数是呈几何指数的数量增长,很快西北的那么点土地,就很难再养活那么多人了,于是便有人选择了出逃。
而在他们出逃之后,当地就会发现,这样人口的压力还能少一些,另外他的名字却还留着,还能多吃一份空饷,于是当地的守将们大多也睁一支眼闭一只眼,并不会多管。
但是随着外逃的军户越来越多,这种行为的弊端也显现了出来,首先,就是留下来的多还是老弱病残,他们根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耕种那么多土地,再加上东蒙南下侵扰愈加频繁,他们却抓不够壮丁了,可到了这时候,逃兵们已经逃了几十年,早就已经形成了气候,上下的利益链都有不少,已经不是那么轻易地再改回来了。
而且到了现在,因为人少种出来的粮食不够多,所以上面便会更加严重地压迫留下来的人,可越是越这样,就越留不住人,渐渐地便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之中,再加上贪官污吏和外敌入侵,还有文官集团的打压,尽管现在还能维持表面的上的面子,可任何真的知道西北状况的人,都知道这边已经成了一个烂摊子,根本没办法收拾了。
直到曙朝末年,这表面上的面子也被撕掉,露出了其中的满目烂疮,到了那时候,便真的是救无可救了。
虽然这一路的出行有很多事是李府在出发先没办法算到的,但是固关这一关卡,他们缺一直心知肚明,因此他们也按照他们之前来往的经验带足了银票,在固关休息了两天,等到第三天,下了几天的大雨终于在头一天晚上停下,夜里的风一吹,一直泥泞的路面便干爽不少,等到第二天,武红英便又坚持带着人离开了,上午的路还有点难走,但是晒了一个上午的太阳之后,后面的路,倒也没有那么难,而且这会儿开始多是下山,因此速度也更快些,很快就到了过完固关之后的下一个可以歇脚的城镇,便是阳泉。
说起来过去几天的经历,虽然在固关也因为等雨休息了两天,可是仍不能消除各人旅途上的疲惫,甚至还有另一种焦灼的情绪在他们之中弥漫,所以在赶到了阳泉之后,他们决定在这里也再休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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