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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苦其心志（第1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反射弧过于迟钝，又或者是因为内心的“信仰”，直到现在，尚远舟还保留着现代的，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思想。

他并是这个时代的土著，他本来就对很多东西深痛恶绝，他崇尚生命，也崇尚人性，还崇尚自由和平等。

这些在这个时代不值一文的东西。

事实上一开始的时候现实就给过他一个大教训，可是就算是到了现在，他心中的那些观念似乎也还没有被扭转过来。

他仍是一个现代的“人”。

他想改变，他想救赎，他并不想被这个世界胁迫着妥协。

不管那钱韦方的态度怎么样，他都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可是今天熊幼仪与他们讲的一切，都是在说他们要怎么将他驯服。

自由而平等的人类是不该被驯服的，毕竟人又不是在野外奔跑的牲畜。

就算非要说，那也应该是教化，而不该用“驯服”这个词。

可是即便他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其实他的内心也知道，这是一个没办法避免的问题。

他要活下去。

他还有很多计划，钱韦方的恶意太明显，是他不该放在身边的不安定因素。

而躺在他身边的李微光虽然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是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这位来自天上的“神仙”，到底还是没有适应凡间的生活。

但她不怪他。

毕竟这世道确实也太难了一点，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因此她伸出她的小手，轻轻地放在尚远舟的胳膊上，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给了人一些妥帖的慰藉。

“但是我们也不能直接赶他走，”

李微光也像是在叹气一般，说起了这件事情。

“毕竟是皇帝那边的人，代表的是皇帝的面子，我们恐怕，还承受不了皇帝的怒火。”

这话当然是理所当然的，即便之前新婚那会儿的李微光对朝堂之事还没有那么了解，但是他们相处到了现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她的适应能力倒是比尚远舟更加好一些，特别是在尚远舟允许她出门之后，她似乎很快就进入了角色，疯狂地学习起这方面的知识来。

只不过到底时间尚短，不能要求她能在这么点时间，还是在赶路的情况下学到多少东西，但是至少现在和尚远舟这样简单交谈已经没问题了。

她更能深刻而直接地明白“皇帝”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

皇帝的旨意，是不能违背的。

至少在明面上。

所以对于那熊幼仪说的办法，她其实是很满意的，这其中唯一的不好，就是付出去的代价是红裳，可这也没办法，谁让红裳被人鼓动了心思，便是她想留，也是留不下的。

白天那趟茶楼之行回来之后，李微光还去找过红裳，这回她是直接把话说开了，直接问红裳的意愿，没想到红裳只是跪了下来，一言不发。

只是很多时候沉默也是种态度，而且还是旗帜鲜明，态度坚决的言明。

那一刻她的心里悲伤极了，她也曾想过有一天她会失去红裳的陪伴，可是她从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但是这有什么办法呢？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她经历的离别不算少，比起永远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的那些亲人来说，红裳这样的外嫁，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一种离开了。

只要她有心，便还可以写信回来，甚至还可以找到机会再回来看她，又或者以后万一有机会那熊幼仪与尚远舟在官场上再见，那么她们主仆也还会有再见的那一天，尽管不知道那一天会不会到来，可是不管怎么样，与死亡相比，这种离开更能让人接受一些。

所以李微光没有再挽留，她也没有装出那副庸俗的样子依依不舍，她只是保持她一贯的端庄又严肃的表情，她先是点了点头，不过很快意识到低着头跪着的红裳是看不到她点头的，于是她便又开口说道：“起来吧，我允了。”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六个字而已。

李微光只记得那个时候红裳错愕地抬起头来，第一次没有守住下人的规矩，直视着她的面容。

可她忘了，李微光忘记了那个时候红裳脸上的神色，不记得那个她的神色是解脱，还是不敢置信，又或者是否有那么点不舍。

在那短暂的时光里，她的灵魂故意回避了这些问题，似乎离开了片刻，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反应的，直到红裳应声退下，她仍在椅子上坐了许久，直到尚远舟进来，担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她才下意识仰起头对尚远舟露出一个笑来。

总是要离开的，人们相见好像就是为了分别，有时候它会突然到来，有时候也会给足了人们反应的时间，只是它该来的时候一定会来，人们拙劣的挽留，大多数的时候都不会有什么效果。

她没什么不好接受的，她也一如既往地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已经答应了红裳，所以熊幼仪给的帮助，她必须接住。

只是这是她的考量，尚远舟这边似乎还另有顾虑。

不过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了，因为他们别无他法。

听了李微光的话之后，尚远舟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好也将自己的手伸出来，再放在李微光的小手上面，将她小小的手盖住。

是的，他们并无他法，而他这也只是在睡前忽然来了一下惆怅之情而已，他也很清楚，现在他还什么都没有，那些从后世带来的知识，大部分都还在他的脑海里，并不能带给他实际的助力，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并非是哄骗李微光那样是个无所不能的神仙，所以现在这一切，都是他该经历过一遍的。

或许这就是书上说的那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之类的话吧，总是要他自己先经历了这一切，有了用心地体会之后，才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作用。

“那就这样吧。”

他又叹息一声，说道，“希望以后，以后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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