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终于是一个有分量的人站了起来,屋中这让人难挨的气氛终于消散了些,方才那气氛中没有一个人不提着心的,而这会儿终于能稍微松一口气了。
只是他们这一口气并没有能松很久,因为那武红英将手上的四张纸都翻看过一遍之后,猛然抬起了头,用一种极不敢相信的眼神看向了尚远舟。
人生经历极为丰富的武红英,这一路过来不管发生什么事脸上的表情就像是面瘫一样没有多少变化,仿佛就算是泰山崩于他面前,他也都是那副样子,可是没想要这会儿不过是看到尚远舟给自己仆人取的几个名字,居然有了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这不可能让人不注意到他。
而钱韦方就站在他边上,在他还没有抬头的时候,就立即敏锐地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所以他下意识便往他拿着的那些纸上看了一眼。
不大的白色纸张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民主!
民主!
这两个字,他怎么敢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民主这种东西!
也难怪便是武红英这样老练的人,在看到这张纸的时候也会勃然色变!
钱韦方心里也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同样也望向了坐在主座上的尚远舟,只是和武红英不同,他先只是没什么情绪地盯着尚远舟看,看着看着,便流露出一些轻蔑的笑意来。
这可真是,他亲手将他自己的把柄送到自己手上来了。
他尚远舟怎么敢和皇权对峙?这天底下没有一个人能这样堂而皇之地和皇权作对,更何况没有嘉白皇帝在背后的支持,这尚远舟根本不能收他和武红英这两个仆奴,可他偏偏不知道感恩,弄出个“民主”来,这可不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自寻死路了么?
但是尚远舟的表情仍没有变化,不管是武红英的注视还是钱韦方的轻蔑,他都坦然接了下来。
似乎他写出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稀松平常的事。
武红英对他的了解更深,在最早监视他的时候就隐约听过一些他从来没有在其他地方听到过的概念,他看见尚远舟这样平静的样子,便也没有开口说话,他随即便将眼神收了回来,同时将手中的纸翻了往里扣着,除了刚才反应最快的钱韦方,再无其他人看见那纸张上面的字。
而不同于武红英,现在尚远舟表现出来的平静,已经唬不了钱韦方了,在钱韦方的思维里,尚远舟敢写出这两个字,几乎就是给自己规划了死期。
或许因为他的年轻,他的见识比不上和他一样由嘉白皇帝送来的武红英,但是他不仅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还是一名东厂的特务,他很清楚皇权的至高无上,而又有多少人愿意为了维护皇权的这种至高无上而拼命努力,洒下鲜血和头颅更是不计其数,他尚远舟敢碰这个东西,将来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甚至都不再需要他动手。
只要他能活到那时候,他便可以肆意地将那张看着十分冷静沉着实则再恶心不过的脸狠狠地踩在脚下。
这下子他可半点也不为了自己方才受到的那些欺辱生气了,他也不愿意再掩饰地那么卑微,他看向尚远舟的眼神中讽刺的神色越来越重,也显出一些不加掩饰的猖狂来。
而在他在继续与尚远舟对峙的时候武红英那边已经有了新的动作,刚才的意外已经引起了所有的注意,只不过他们的反应没有那么快,在他们看到之前武红英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将那张纸盖了起来,不过在他另一边的卢绪林正好奇地凑过来,似乎想要问些什么,于是武红英便在他开口之前先说了话。
“自己拿去挑吧。”
他这样说道,这话中的语气已经正常,他脸上也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刚才出现在他脸上的震惊是大家的幻觉一样,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他便已经将所有都调整下来了。
他自己留下了一张,见卢绪林往他这边凑,便将另外三张递了出去。
本来卢绪林好面子,还想将四张纸都要过来自己先选,但是武红英不管是真实身份还是手上的功夫甚至他脸上一贯的面瘫表情,都无一让他下意识地忌惮,因此他明明想调侃质疑些什么,但是他听了武红英的话后,倒是一下子熄了大半的胆气,只伸手将武红英递过来的三张纸接了过来。
他还在心里自我安慰了一句,说刚才是武红英第一个去接尚远舟递过来的东西的,让他第一个选,也是无可厚非的,而且他现在已经排到了另一个凶煞之人钱韦方的面前,成了第二个选的人,这样的位置,他已经很满意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又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得意模样来,他将那三张纸摊开,先是感叹了一句:“老爷您这字啊,是该多练练了……咦?”
他发出这一声“咦”,便是已经看清了他拿在手上的那三张纸上的字,他也不由多看了两眼,便笑出了声,指着其中一张纸说道:“老爷取的这些名字可当真古怪,不过这文明嘛……可不就是给我取的嘛!”
说着,他便将写着“文明”的那张纸抽了出来,得意洋洋地往左右看了看,又说道:“濬哲文明,温恭允塞,你们三个人加起来认得的字怕是都没有我多,如何能当这个名字?”
听他这话的意思,倒是对这个名字还是十分满意的,不过随着他的随意动作,那三张纸的正面便展露了出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富强,文明,还有和谐。
可是即便其他人看见了这些名词,尽管他们都觉得有些古怪,不过也没有到不能接受的地步,只是仍不知道那时候武红英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情来?而被他留下的那张纸上,写的又是什么名字?
人人心中都好奇,但是现在却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于是他们便都按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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