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我好担心你。”
陈佳紧紧贴着我的胸膛,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我却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抖,于是我将她抱的更紧了。
……
我们并肩走。医院的走廊很长,淡绿色的墙裙在日光灯下显得寡淡,地面是水磨石的,走起来有一点滑。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写什么。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晚饭混在一起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今天下午做了一次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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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医生说ca又升了。”
ca。这三个字母我有些陌生,当即呆滞的看着陈佳。
“ca,它是卵巢癌的肿瘤标志物,正常值应该在三十五以下,上一次查是三百七。”
陈佳的脸上挂着担忧,但还是向我解释着。
“多少?”我问。
“四百二。”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知道任何安慰的话在这样一个数字面前都显得轻飘飘的。陈佳也没有等我回应,她推开病房的门,动作很慢,像怕弄出声响。
病房是干部病房,里面的陈设几乎要比我想象的更加优越,以陈佳母亲的级别,这样的病房显然是上面打了招呼的。
她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蓝白条纹的被子,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床边挂着引流袋,淡黄色的液体从管子里慢慢滴落。她比上一次见我时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皮肤贴在骨头上,像一张薄纸。
但她看见我的时候还是一脸的威严,好像那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蔑视。
“妈,顾柯他来看你了。”
韩澜冲我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
“坐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陪着陈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柜子上已经摆满了各种东西——水杯、纸巾、药盒、一本翻了一半的《读者》,还有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枝雏菊,花瓣有点蔫了。
陈佳去倒热水了,病房里只剩我和韩澜两个人。心电监护的屏幕上绿色的波浪线一跳一跳,出规律的嘀嘀声,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倒计时。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突然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级别不低的男医生带着另外几个穿着同样不低的医生走了进来。
刚进门,便一起朝着韩澜走去,脸上挂着讨好般的语气与姿态。
“韩厅长,感觉怎么样了?您看我这忙的,没时间过来,我刚开完一场研讨会,立马就赶过来了。”
韩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她轻声回应着。
“还不错,魏书记。您忙您的,我这儿有其他人看着就行。”
“那怎么可以,我刚刚已经通知下去了,会有护士小时不间断的等着您的指示,您就在这儿安心养着,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行。”
“我没有什么指示,我就是想知道,我的情况,到底还有多久?”
姓魏的书记还是那样的官腔,他并没有回复具体的情况,而是依旧在打着马虎眼。
“看您说的,现在医学这么达,什么病都有治愈的概率,况且您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只要按时服药,复查,肯定会康复的。”
我受不了官场上的阿谀奉承,只能转身离开,而在病房外,陈佳正一脸担忧,脸上的憔悴让我的心揪的生疼。
我忽然便不再厌恶韩澜了,也不在心底里埋怨她。
虽然她曾经试图拆散过我们,可是她都已经病入膏肓。但她终究还是陈佳的母亲,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再让陈佳难堪。
“快回去睡会儿吧,这儿我看着,刚刚医生也说了,阿姨现在只要静养,慢慢调理身体,就可以康复。你看你脸上,黑眼圈都上来了。”
陈佳倔强的摇了摇头。
“我不困,我就在这儿陪着我妈。”
“我知道你担心,可是你在这儿,对阿姨的病情也没什么帮助,反而会把你的身体搞垮,听话,先回去休息。好吗?”
“我不。”
我无奈的看着陈佳,于是只好将她拉到一旁的座椅上,抱住了她。
现在的我好像除了在她身边陪着,什么也做不了。
而病房内还在继续着,陈佳却已经支撑不住,在我怀里死死的睡了过去。
最近一段时间,她真的太累了,这样的累,不光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我心疼她。真的心疼。
……
夜已经深了,陈佳依旧还在熟睡着,我怕自己轻微的举动吵醒她,便死撑着自己麻木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