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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京城插曲（第1页）

这一晚，三人睡得其实并不安稳。

终于到了镇北，按照平常的习惯，怎么也该在论坛上报一下，说我到镇北啦风好大，然后收获几十层楼的捧场或是嘲讽，但不管如何，都能获得回应，也能消解一下漫漫长夜的孤单。

但没有论坛，他们只能各自找事情消磨时间，然后早早上床睡觉。论坛关闭以来，三个人的神色都好了不少，一看就知道，都是晚上喜欢熬夜刷论坛的人。

没有论坛，就好像现代人突然失去了网络。完全不适应。

不适应接收消息太少的日子，也不适应对其他人一无所知的日子。

楚怀寒等人离开京城也有一月多了，京城这边自然是生了不少变化。

只可惜，缺少了论坛这一无视距离的交流手段，穿越者之间也是没办法互通信息。

眼下，镇北城中，楚怀寒等人与其他穿越者基本上隔了大半个中原。在离开镇北之前，基本都可以死了送信的心。

像在京城的叶鹤眠、裴长卿、徐生、陆墨书以及苏夏梦还好，住得近，平常都在一块工作，交流起来也方便，只是得避人耳目一下，免得宫里传出什么皇子私通重臣谋反啊，妃子与皇子乱伦啊，皇帝收臣子当男宠，臣子与臣子对食，啊不，勾结之类的谣言。

五个人，排列组合出来的谣言远不止这么几种，他们随便抽两个人出来凑在一块，那是有很高的概率会被人误会。

叶鹤眠和裴长卿凑在一起是权臣与皇子勾结，图谋不轨。裴长卿和陆墨书也可代入。

叶鹤眠和苏夏梦凑在一起是妃子与外臣私通，秽乱宫闱。陆墨书同理。

裴长卿和苏夏梦凑在一起是皇子与妃子乱伦，秽乱后宫。

总之，怎么凑都有问题。

徐生倒还好，作为皇帝，他就仿佛那个万能插头，不管和谁在一块，都很正常。但是正常不代表没人质疑。就比如说，徐生天天召苏夏梦见面，但又不给她位份（苏夏梦本人坚决拒绝），皇帝和妃子在一块天经地义。

但问题是，如果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次数太多，又会有人说“君王不早朝，沉迷女色”。

就好像眼下，叶鹤眠日日跟随在皇帝身边，大部分时候都住在宫里，连上朝都直接站在皇帝身边了。

尽管这只是因为没有论坛，二人没法当着重臣的面开小差，只能当众窃窃私语、互通意见。徐生需要人提醒，叶鹤眠需要在场，才能把这草台班子支撑下去。

但在朝廷诸公看来，叶鹤眠已称得上擅权。

既无背景，也无才——也无经验，年轻气盛，何以如此受皇帝宠信？

大齐已有亡国之相。

可以想见，该有多少人夜不能寐，仿佛回到当年读书时挑灯夜读一般，连夜秉烛写折子弹劾叶鹤眠。

论坛关闭的第一次朝会后，数不清的谏言便堆满了桌案，多到这个数量，里面肯定有几篇是出于忠心的肺腑之言，可惜却毫无作用，被陆墨书一边骂一边从桌上全扫了下去。

随后又在叶鹤眠的要求下狼狈捡起几篇，一字一句地翻译给他们听。徐生听不懂文言文，科举完一个月以后他已经圣质如初。

但陆墨书翻译他是听得懂的，什么典故隐喻，春秋笔法借古讽今阴阳怪气，压缩包一样的文字被解压成大白话，字字珠玑，骂完叶鹤眠都不带脏字。

听完这些文章，连徐生都锻炼出了解压缩的能力，上朝时面对臣子不会两眼一抹黑了。

至少能听出来哪些是骂人的。

“以谄言媚色惑主，使陛下疏远旧臣、轻慢贤良！臣闻古之佞臣，莫不如此！”

尤其是这种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鬼话。

在这位言辞分外刻薄、激烈的言官当众大骂叶鹤眠之后，叶鹤眠还没来得及给徐生打手势，听懂但希望自己没听懂的徐生就气急败坏地起身一拍椅子：“你——尔等俱是目盲不成！”

殿上突然陷入寂静。唯有站在前面昏昏欲睡的陆墨书猛然挺直背的声音。他看上去吓了一跳，表情迷蒙，似乎怀疑自己身处梦中。

“大……叶大人为国尽心尽力，鞠躬尽瘁，全都视若无睹！”

坐皇位一个月，徐生说话终于有了点样子。可惜，这一个月也就支撑他两句话，后面只剩真心实意的情绪输出。

他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多，你们呢？你们就知道写写写！写来写去就那几句话！你们见过他干活吗？你们知道他从早到晚都在干什么吗？你们就知道坐在家里瞎编！

妈的，一群【哔——】！！

凭什么啊，凭什么？

大佬多努力啊，我们多努力啊？每天熬夜到凌晨，除了批折子就是批折子，无时无刻不在演。徐生自知自己很难彻底扮演好一个皇帝，说到底原身是个傀儡，皇后与贵妃治国也绝非出自大义，他们霍霍出来的烂摊子却要让穿越者们来收拾。尤其是叶鹤眠，他身上的重担是最多的。

如果没有他，局势早就脱离徐生掌控了。

叶鹤眠是个好人，是个有高尚理想的好人，而且他不会以自己的道德水平要求别人，对徐生几乎是照顾的，会纵容徐生做一些他不可能赞同的事……这样的人却要被污蔑咒骂。

徐生的怒气是十成十的真实，压抑许久的情绪爆，连叶鹤眠都怔了一怔。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坐下。一手按着扶手，一手指着那个言官，整个人往前倾身，高大的身形突然显出十足的压迫感。

皇帝久违地怒——不，不是久违，从前的皇帝向来不动声色，坐在龙椅上似乎不会有什么表现，唯有回宫之后，几道诏书才能彰显皇帝的心情。固然显得皇帝深不可测，有时却也有些臣子暂时从某种迷茫之中清醒过来，感受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古怪。

从前的皇帝不会为了一个臣子怒，也不会因为怒火令人不敢直视，突然间，那场宫变之后，有所动摇的君威再次巩固了，有些想法尚未浮现在众臣心里就被抹去。

徐生已然忘却自己身在何处，厉声道：“来人——”

虽然他不熟悉接下来该怎么做，但悄然浮现的记忆告诉徐生，他可以怎样做。

他可以把这个无耻的人关进大牢，可以——

“陛下！”

一声厉喝陡然制止了徐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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