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底蓄满了水,湖水清透,能一眼望见坑底散落的砂石。
青衣人已经走到湖水中央,水漫到他胸口,他声音从坑底传来:“狐族生于幽谷,族外设有屏障,水下,便是狐族栖身之地。”
天坑上半绿草如茵,下半湖水如镜,宋言下到一半,在水边停下。
湖面扰动,她的倒影随之摇晃。
少年动作比她慢些,摸索着沿岸突起的岩石,才慢慢下到水边,见宋言久久不动,他询问道:“大人,我们要下去吗?”
宋言弯腰,素白的手伸入水中,掬了一捧水,清凉澄澈,水从指缝间泄下,倒影碎成一片一片。
少年试了试水温,小声道:“好凉的水。”
湖水冰凉刺骨,很快,他霜白的皮肤上浮起一抹绚烂的霞色,顺着指尖蔓延到掌根,淡紫的血管在这抹嫣红映衬下,竟显得无比妖异。
这画面颇具观赏性,他的手肌理细腻,本就是再合适不过的画布,凸起的关节泛着淡淡的粉,皮肉包裹骨骼,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宋言忍不住想到,这双手要是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应当是完美的摄影对象。
“大人,您真的要下去吗?水很凉。”
少年的话唤回宋言的思绪。
湖中央,青衣人已经消失不见。宋言此次出门本就不是为了狐族,一路走来,经过花木葳蕤的平野,山间小径,直到重重密林,宋言发觉,这个世界似乎没有尽头。
一切都生机勃勃,繁茂昌盛。
宋言不禁思索,是否这个世界的生机都由神树延伸而出,树根所及之处,便是世界的边界。
宋言站在水边,水中映出她淡漠的面容,衣袂翻飞,素衣若雪,远远望去,便如一对双生子,一人立于水上,一人匿于水下。
少年等了许久,仍没有等到回答,只好道:“大人,您在听吗?”
宋言微微点头,停顿片刻,她多说了几句:“我在等那个狐族,他自顾自下了水,按理说,我没下去,他该回来寻。”
宋言循着“毁灭”的记忆前行,这位神灵所见,便是她所见,今日既然有狐族的剧情,那么后面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她不在场,这件事便无法发生。
所以她笃定即使她不下水,这件该发生在狐族的事情也会发生。
但这件事最奇怪的一点其实是青衣人的态度,既赶着往她身边塞人,却无丝毫恭迎的姿态。
看秩序的言行,她们在这个世界的地位应当很高,不该一个狐族族长就能在毁灭面前拿乔。
宋言如此想着,又忍不住想到进入天赋塔前的四扇门,系统说代表四条命途,每一条都有对应的神灵。宋言当时还腹诽神灵这么少,打包全家桶都不够,现在看来,可能是其余神灵根本没有机会出生。
“大人,已经一炷香了。”少年拽了拽她袖角,“您真的要一直等下去吗?”
清风徐来,水面荡起层层涟漪,宋言思索片刻,道:“那便不等了,我们回去。”
少年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点了点头,一手攀着岩石,一边拎着袍角,免得被水濡湿。
水中宋言的脸悄然破碎,碎金浮沫般散开,宋言看着自己的脸碎成细碎的残片,被水波推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