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种这棵树,是因为南宫翎喜欢槐花。
她说过,槐花开的季节,整个院子都是甜的。
秦凡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袖子里,眼睛看着菜园的方向。他的位置选得很好——离得足够远,不会打扰到她,又能看清她的一举一动。他看到她在萝卜垄前蹲下,看到她拔出萝卜,看到她手抖,看到萝卜从掌心滑落。
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在心里。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得很用力,用力到掌心的皮被掐破了,血渗出来,浸湿了袖口。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人身上,都在她蹲在菜园里的那个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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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背影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闭上眼睛都能画出来——肩胛骨的弧度,腰线的弯曲,头被风吹起时飘散的方向。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这个背影,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想象过无数次这个背影。
但她真的站在那里的时候,他却不敢走近。
不是害怕,是不敢。
他怕自己的出现会打乱她记忆复苏的节奏,怕自己的急切会让她感到压力,怕自己的期待会变成她的负担。她好不容易记起了菜园,记起了萝卜,记起了泥土的味道,记起了槐花的香气——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出现,让这一切停下来。
秦凡深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情绪全部压回去。
转身,准备离开。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去啊。”
璃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沉,沉得像一颗石头砸进了水里。
秦凡没有转身。
“再等等。”
“等什么?”璃月绕到他面前,纯白色的头在风中飘散,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不是温柔,不是心疼,而是一种近乎粗暴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等她自己想起来?凡,你知道那需要多久吗?一个月?一年?十年?还是又一个万古?”
秦凡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记忆在恢复,我不能——”
“你不能什么?不能靠近她?不能让她看到你?不能让她知道你就是那个在菜园里等她回家吃饭的人?”
璃月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看了一眼菜园的方向,确认南宫翎没有注意到这边,然后转过头,双手抓住秦凡的衣袖,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她刚才说了什么吗?”
秦凡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说了什么?”
“她说——‘凡’。”璃月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字,然后看着秦凡的脸从平静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敢置信,从不敢置信变成一种她自己都描述不出来的、复杂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情绪。
“她念出了你的名字。”
秦凡的手在颤抖。
整只手都在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像一根被风吹得太久的树枝,随时都可能折断。
“她……念了?”
“念了。念了两遍。第一遍像梦话,第二遍——她在问柳如烟,‘凡是谁’。”
秦凡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出声音。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不是不想哭,而是所有的水分都被一种更强烈的东西蒸干了。
“去啊。”璃月松开他的衣袖,轻轻推了他一把。
秦凡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一步,但很快稳住了。
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菜园的方向,看着那个蹲在萝卜垄前的身影。
然后,他迈步了。
不是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而是一步一步地、慢得不像话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像在跨越一道深渊。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快到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像一只被困住的鸟一样疯狂扑腾。
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了菜园的篱笆门前。
柳如烟正牵着南宫翎的手,准备带她离开。看到秦凡站在门口,柳如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松开了南宫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