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姐姐,有人来找你了。”
柳如烟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南宫翎转过头,看向篱笆门。
秦凡站在门口,双手垂在身侧,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南宫翎的脚边。他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金色的、深邃的、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南宫翎看着那双眼睛,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碎片化的、不成形的画面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疯狂地翻涌起来。
菜园。萝卜。泥土。风铃。槐花。
还有那个模糊的、温暖的光团。
那些东西全部涌上来,挤在她的脑海里,挤得她头都要炸了。但她还是看不清那张脸,还是记不起那个人的样子,还是想不起那个人的名字。
不——
她记起了一个字。
凡。
南宫翎的嘴唇动了动,那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但没有念出来。她看着秦凡,看着他慢慢走近,看着他从阴影中走出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的眉眼、鼻梁、嘴唇上。
那张脸——
很熟悉。
不是那种“我见过”的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刻在骨头里的、融在血液中的熟悉。像一个人照了一辈子的镜子,即使闭上眼睛也能描摹出镜中人的每一根线条。
她认识这张脸。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不记得这张脸的主人对她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笑过多少次。但她的身体记得——她的心脏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跳快了,她的呼吸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变浅了,她的眼眶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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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凡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没有继续靠近。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泪珠,远到他的手够不到她的脸。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
“我就是凡。”
四个字,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南宫翎听到了那四个字下面的东西——像冰山下面的暗流,表面平静,下面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激流和漩涡。
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中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脑海中,那些碎片又开始翻涌了。
这一次不是菜园,不是萝卜,不是泥土——而是一个人的脸。模糊的、朦胧的、像隔着一层水雾的脸。那脸在笑,在对她说什么,但她听不清声音,只看得到嘴唇在动。
那嘴唇的形状——
和面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南宫翎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悲伤,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像是迷路了太久终于看到一盏灯时的那种情绪。
她伸出手。
手指在空气中缓缓移动,向着他的脸。
秦凡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手一寸一寸地靠近,像一个等待了万古的朝圣者终于看到了圣光。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会打断这个瞬间。
南宫翎的指尖触到了他的脸颊。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她的手指在他脸颊上缓缓移动,描摹着他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颧骨的位置,唇线的弯曲。她的动作很慢,像一个盲人在读一本盲文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摸过去,认认真真地记下来。
秦凡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眨眼。他怕自己一眨眼,这个瞬间就碎了。
南宫翎的手指停在他的嘴角。
那里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她的手指停在那里,轻轻摩挲着那道疤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