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们知道我接弟弟来城里住,都挺照顾我的。行政部主管周姐给我介绍了她儿子的学校,说可以接收转学生,学费也不贵。
小周——就是那个在派出所做民警的朋友——帮我跑了好几趟,把小宝的户口问题解决了。
“以后这孩子就跟着你户口了。”他把新户口本递给我的时候说,“你是他法定监护人。”
我翻开户口本,看见“与户主关系”那一栏写着“姐弟”。
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摩挲了很久。
小周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田颖,你要是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我抬起头看他。
他挠了挠后脑勺,耳朵有点红。
“我是说——我们都是朋友嘛,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我笑了。
“谢谢你,小周。”
“周明远。”他说,“我叫周明远。别老小周小周地叫,我比你大两岁呢。”
“好,周明远同志。”我说,“改天请你吃饭。”
“改天是哪天?”
“工资那天。”
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行,我等那一天。”
小宝很快适应了城里的生活。
他每天自己穿衣服,自己洗漱,自己坐公交车去上学。放学回来就在我公司楼下等我,坐在花坛边上写作业。
有一回我加班到八点多才下来,看见他趴在花坛边上睡着了,作业本被风吹得哗哗响。
我蹲下来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睫毛长长的,嘴巴微微张着。
他长得越来越像我爸了。
我爸的照片我只有一张,是他和我妈的结婚照。黑白的老照片,边缘都泛黄了。照片上的我爸穿着中山装,理着平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小宝笑起来的样子,跟他一模一样。
我把小宝叫醒,他揉着眼睛说:“姐姐你下班啦?我今天作业都写完了,老师还表扬我了。”
“表扬你什么?”
“表扬我字写得好。”他仰着脸,骄傲得不行,“全班只有三个人被表扬了,我是其中一个。”
我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路过便利店,他看了一眼门口的冰柜,又低下头继续走。
“想吃什么?”
“不想吃。”他摇摇头,“姐姐赚钱不容易,我不吃。”
我蹲下来。
“田小宝,”我看着他的眼睛,“姐姐赚钱就是为了让你吃好吃的、穿好看的。你想吃什么就跟姐姐说,姐姐买得起。”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我想吃那个绿色的雪糕。”
我给他买了一支绿豆沙的。
他举着雪糕,先递到我嘴边:“姐姐先吃。”
我咬了一小口。
他这才自己吃起来,一边吃一边晃着脑袋,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不知道什么歌。
路灯把我们姐弟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看着那两个影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爸也这样牵着我的手,走在柳河村的小路上。
那时候我还很小。
小到记不清他的脸。
但我记得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我整个手都包在掌心里。
爸。
你放心。
我会把小宝带好的。
一定。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我妈偶尔会打电话来,问问小宝的情况。我告诉她小宝学习成绩很好,老师很喜欢他,他手上的伤也完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