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冰棍的甜
图书馆的“薄荷屏障”模式运行得意外顺畅,甚至成了苏禾一天中最期待的两个小时。
她逐渐摸清了与林屿相处的“安全法则”:保持恰到好处的物理距离,尽量避免直接的语言交流,最重要的是,提供一个绝对安静丶不被打扰的堡垒角落。
林屿的信息素屏障如同最忠诚的骑士,牢不可破。
苏禾贪婪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丶无蚊虫骚扰的沉浸式学习时光,效率惊人。
她甚至开始沉迷于这种“纸条传书”的模式:遇到难题,写纸条飞过去,林屿解答,纸条飞回来,苏禾无声膜拜。
流程高效简洁,且完美绕开了林屿社交恐惧的雷区,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这天下午,晴空万里的天毫无预兆地变了脸,豆大的雨点滴落,发出哗啦的雨声。
“糟了!没看天气预报!”苏禾看着窗外瞬间倾泻而下的暴雨,懊恼地低呼出声。
下午三点半,她必须去一趟位于校园另一头的行政楼交一份重要材料,这雨怎麽看都不像一时半会儿能停的样子。
旁边一直安静如背景板的林屿,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从密密麻麻的植物细胞结构图上移开,瞟了一眼窗外的雨景,又迅速收回。
她放在桌下的手,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帆布包侧边插袋里卷着的那把小小的丶深蓝色的折叠伞——那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晴雨,包里永远备着一把伞,一种应对不可预测外界的安全感象征。
苏禾完全没注意到林屿的小动作,她正愁眉苦脸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又看看丝毫没有减弱迹象的雨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死就死吧!”
她心一横,开始快速收拾摊开的书本和笔记,准备把背包顶在头上,上演一场雨中狂奔。
林屿看着她动作利落地把东西一股脑塞进背包,拉链拉得哗啦作响,然後单肩挎上包,站起身就要往楼梯口方向走。
林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紧紧扼住。
眼看着苏禾就要迈步离开这个安全的角落,一种强烈的冲动压过了社恐的枷锁。
她几乎是本能地丶跟着猛地站了起来!
“哐当!”
动作太急,带倒了身下那把老旧的木椅子,不大不小的声响在安静的顶楼角落显得格外突兀。
苏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惊讶地回头。
只见林屿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神慌乱得像受惊的兔子,四处乱瞟就是不敢与苏禾对视。
手指死死地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用力到指节根根凸起,泛着青白色。
在苏禾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急切,飞快地从侧袋里抽出那把深蓝色的折叠伞。
然後,低着头,手臂僵硬地把伞朝苏禾的方向递了过去!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道残影,仿佛慢一秒她就会後悔。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在持续。
苏禾看着那把被递到眼前的小伞,再看看林屿那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的鸵鸟姿态,一股强烈的暖流涌上心头。
眼眶都有些发酸,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动作轻柔而坚定地,接过了那把还带着林屿体温和淡淡草木气息的伞。
指尖与林屿冰凉的手指短暂相触的瞬间,林屿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缩回手,整个人触电般向後退了一小步,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谢。”
苏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清晰的真诚和暖意,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
“这雨太大了。”她撑开伞,深蓝色的伞面不大,勉强能遮住一个人。
“走吧?一起下去?”
她试探着问,伞微微向林屿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林屿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幅度大得刘海都飞了起来。
她慌乱地指了指自己摊开的书本和笔记,又用力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意思再明显不过:东西没收,你先走!
一起挤在这把小伞下穿过人群?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足以让她窒息休克。
苏禾了然,也不勉强。
“那…我晚点把伞还你?还是放这里?”她看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林屿。
林屿胡乱地点了下头,依旧不敢擡头,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丶短促的“嗯”音,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