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啦!你真是救命恩人!”苏禾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通往楼下的楼梯间。
那把小小的蓝色雨伞,在她头顶撑开一片干燥安宁的天空,隔绝了冰冷狂暴的雨水,也隔绝了蚊虫的侵扰。
伞柄上似乎还残留着林屿指尖微凉的触感,以及一丝若有似无丶令人安心的清冽草木气息。
苏禾握着伞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温柔地加深。雨点敲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却奇异地不再让她感到烦躁。
这个社恐…心还挺细?
傍晚时分,肆虐的暴雨终于收敛了脾气,变成了温柔的淅淅沥沥。
苏禾按照约定,来到图书馆侧门还伞。远远地,她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屿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依旧穿着那身深色衣服,背靠着爬满湿漉漉常春藤的红砖墙,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一块凸起的小石子。
“林屿!”苏禾小跑着过去,声音带着雨後的清爽,“给!谢谢你的伞,简直是及时雨!不然我肯定成落汤鸡了!”
她把叠得整整齐齐丶伞面还带着未干水汽的蓝色折叠伞递过去。
林屿飞快地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伸手接过伞,指尖再次短暂地擦过苏禾的手心,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伞塞进背包侧袋,动作恢复了平日的轻缓。
“为了表示最诚挚的谢意,”苏禾像是变魔术一样,从身後拿出两支用简易透明袋装着的牛奶冰棍,包装纸上印着可爱的红豆图案,“请你吃冰棍!最经典的红豆味!”
林屿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丶包装在苏禾白皙手指间显得格外诱人的冰棍,明显愣住了。
这份带着人情味的“谢礼”完全超出了她的应对范围。她下意识地就想摇头拒绝,嘴唇微动。
“哎呀,拿着嘛!别客气!可好吃了,特别解暑!”
苏禾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带着点不由分说的热情,直接把一支塞进了林屿微微冰凉的手里。
冰棍的低温透过薄薄的包装纸迅速传递到林屿的掌心,让她指尖又是一颤。
苏禾已经自顾自地撕开了自己那支冰棍的包装纸,满足地咬了一大口。
冰凉的奶味混合着香甜软糯的红豆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冰得她“嘶哈”一声,眼睛都眯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催促:“唔…爽快!快尝尝!化了就可惜了!”
林屿握着手里冰凉的红豆冰棍,再看看苏禾被冰得龇牙咧嘴却又一脸满足丶毫无形象可言的生动样子,一种陌生的丶微弱的情绪悄然滋生。
她犹豫了几秒,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挣扎。
终于,她小心翼翼地丶动作轻柔地撕开了包装纸的一角,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然後,低下头,张开嘴,极斯文地咬了一点点。
冰凉清甜的奶味包裹着细腻绵软的红豆沙,瞬间在舌尖化开,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夏末雨後残留的一丝闷热和……她心底深处盘踞的紧张。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丶极其安静地吃着冰棍,动作专注而认真,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口中这份微凉的甜意。
苏禾一边啃着自己那支冰棍,一边忍不住偷偷观察着身旁的林屿。
她安静吃冰棍的样子,专注得近乎虔诚,没有了平时那种紧绷的丶随时准备逃离的防备感,反而透出一种……不设防的乖巧?
苏禾的心像是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林屿,”苏禾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後宁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林屿立刻擡起头,沾着奶渍的嘴角还来不及擦,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询问和本能的紧张。
“你的信息素。”
苏禾指了指自己手臂上那些顽固残留颜色变深的蚊子包旧痕,又深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感受着那令人无比安心的气息。
“真的超级管用。这几天是我入夏以来最舒服的日子了。”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林屿那双映着自己倒影的眼睛,语气真诚得近乎郑重:“而且…闻着真的很舒服,让人…特别特别安心。真的,谢谢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最直白最朴素的感受,却比任何精心修饰的感谢都更有力量。
林屿握着还剩小半截冰棍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
那双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睛,第一次如此清晰完整地映出苏禾真诚的笑脸。
那句“很舒服”丶“特别特别安心”,像一颗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不再是恐慌的波纹,而是一圈圈温柔扩散的涟漪,奇异地将所有嘈杂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一股陌生而微小却无比清晰的涓涓细流,从心底最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悄然涌出,缓慢而坚定地流淌开来。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只是握着冰棍的手指,悄梢地收拢了些。
好像…这个契约夥伴,真的不只是‘驱蚊器’那麽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