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想了想,认真道:“因为他答应过。”
赵英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蹲下身,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五月的北地,草长鹰飞,李牧站在一座小丘上,望着眼前这片熟悉的草原,久久无言。
他从一个年轻校尉,一步步走到今天,大半辈子都耗在这片草原上,那些被他杀过的敌人,那些被他救过的百姓,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袍泽,都在这片土地下沉睡。
“将军,”护卫长轻声道,“前面就是白狼部的营地。”
李牧点点头,策马向前。
白狼部的首领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年汉子,叫阿骨他父亲当年曾与李牧交战,被李牧杀得片甲不留,最终不得不臣服。
如今父亲死了,儿子继位,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
李牧的到来,让他既惊又怕。
“李……李将军?”阿骨看着他,脸色变幻不定,“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李牧看着他,淡淡道:“阎王不收,又回来了。”
阿骨干笑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
李牧没有跟他废话,直接将秦国的意思说了。
通商,互市,给盐,给粮,给铁器。条件只有一个:归附秦国。
阿骨沉默了。
归附秦国,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意味着以后不能再劫掠边境,不能再随心所欲,得听秦人的话。
可若不归附……
他看着李牧,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噤。
这人当初能杀他父亲,如今也能杀他。
“我……我归附。”阿骨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接下来的日子,李牧走遍了北地大大小小的部落。
有的痛快归附,有的犹豫不决,有的一开始强硬,但被李牧看了一眼之后,曾经的种种又让他立刻软了。
一个月后,北地十七个部落,全部归附秦国。
消息传回咸阳,异人难得在朝堂上笑出声。
“李牧,当赏!”
这一次,无人反对。
七月,李牧回到咸阳。
赵英带着阿黎等在城门口,远远看见那队人马,眼眶就红了。
李牧策马近前,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
“我回来了。”
赵英看着他,看着他晒黑的脸,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满身的疲惫,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李牧伸出手,替她拭去眼泪。
“别哭,回来了。”
赵英点点头,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紧。
阿黎站在一旁,仰头看着父亲。
李牧蹲下身,看着他。
“阿黎,阿父回来了。”
阿黎点点头,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李牧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揽住儿子。
咸阳宫,异人听完李牧的禀报,点了点头。
“将军辛苦了。”
李牧摇头:“分内之事。”
异人看着他,忽然问:“将军可想再回北地?”
李牧微微一怔。
“寡人的意思是,若让你去守北地,你可愿意?”
李牧沉默片刻,缓缓道:“北地是臣的旧地,守了十几年,说不想,是假的,但臣如今是秦将,王上让臣去哪儿,臣就去哪儿。”
说不想去太假了,但李牧也知道目前秦对于北地的防守十分严格,从北地驻守的大多将领都是秦自己的重臣就能看出来。
此时的李牧虽然抵挡住了楚国再南边的骚扰,但论功行赏还远远不够,异人哪怕封了他侯,他也是无足轻重的。
异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寡人迟早会让你去的。”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