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母睡吧,我守着你。”
赵絮晚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等晚上异人回来的时候,赵絮晚已经平复了心情。
不过异人还是问了她怎么了,“侍女说你今日去赏花,回来就不太对劲。”
赵絮晚转过头,看着他,“今日在赵府,见到一个人。”她说。
“什么人?”
“说是赵大夫的远房侄儿,叫嫪毐。”
异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皱眉:“嫪毐?没听说过。”
“不过是个白身罢了,”赵絮晚顿了顿,“可他见了我的时候,太镇定了,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异人看着她,“你觉得他有问题?”
“我不知道,”赵絮晚摇摇头,“但总觉得不太对。”
异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她的手。
“我让人查查。”
赵絮晚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靠在异人肩上,闭上眼,心里却在想,史书上说,嫪毐是通过吕不韦进入秦宫的,如今吕不韦位高权重,是秦国的相国,也是异人目前信任的人,若嫪毐真的与吕不韦有关……那事情就复杂了。
她不愿往那方面想,可又不得不防。
第238章
从赏花会回来后的第三日,阿月将一沓薄薄的纸页放在赵絮晚面前。
“阿姐,查到了。”
赵絮晚放下手里的针线,拿起那几页纸,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纸上写的东西不多,字迹干净利落,不留废话。
嫪毐,魏国人,年二十一,父母早亡,无兄弟姐妹,去岁秋以商贾身份入秦,在咸阳住了大半年,与赵大夫有些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说是远房侄儿,其实隔了好几层。
“也就是说,”赵絮晚放下纸页,“他在咸阳,除了赵府那层关系,没有任何根基?”
阿月点头:“明面上是这样,可阿姐,我让人查了他的住处,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那巷子不大,住了几户人家,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唯独他那一间,是三个月前刚买下来的,房契上写的名字不是他,是个姓王的商人,后来一查,那商人根本不存在。”
赵絮晚的手指微微收拢。
“房契是假的。”
“是。”阿月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阿姐让我打听他入秦前的来历,可我翻遍了魏国的商籍、户籍,都没有这个人,他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突然就出现在了咸阳。”
赵絮晚没有说话,只是靠回椅背上,望着窗外,院子里那几株桃花已经落了,满地粉白的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
一个没有来历的人,一张假房契,一个恰到好处的“远房侄儿”身份,偏偏又在那日的赏花会上,恰好出现在她面前。
“继续盯着他,”赵絮晚的声音很轻,“不要打草惊蛇,只看着他接触什么人,去什么地方。”
“是。”
阿月退了出去,殿内又安静下来,赵絮晚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风灌了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哗作响。她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那根弦,始终松松地绷着。
她想起史书上那些记载,想起那个名字最终酿成的祸端,想起那个权与欲交织的结局,可她也知道,现在的很多事情,已经变了,异人还在,她也不是之前的她。
所以嫪毐的提前出现,是因为什么?是谁的手笔?
夜里,异人回寝殿的时候,赵絮晚把查到的事告诉了他。
异人听完,沉默了许久,面色在烛火下明暗不定。
“你是说,有人把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塞进了咸阳,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是。”赵絮晚看着他,“而且那个人见了我之后不卑不亢,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异人沉思了半响后问道:“你怀疑谁?”
赵絮晚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吕不韦。”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后异人又问,“总要有个理由吧。”
“史书……”赵絮晚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连忙改口,“我曾听人说过一些旧事,说吕不韦此人,最擅长的就是蓄养门客,网罗天下奇人异士。”
她不能说她是从史书上知道的,不能说那是原本的历史轨迹,不能说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嫪毐正是通过吕不韦进入秦宫,最终酿成大祸。
她只能把这些话,藏在半真半假的猜测里。
异人看着她,看了很久,“吕不韦跟随寡人多年,从邯郸到咸阳,从公子到秦王,他做过的事,寡人桩桩件件都记得。”
赵絮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和他对视。
“可寡人也知道,吕不韦不是没有私心的人。”异人的声音很低,“他有野心,有大志,他想名垂青史,想在这大秦的基业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他认真看着赵絮晚,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我也知道,其实这样的人,不会只满足于做一个臣子。”
赵絮晚深吸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异人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
“寡人会查,查清楚那个人的来历,查清楚他和吕不韦有没有关系,查清楚他背后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