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若真与吕不韦有关,寡人自有分寸,不会让你失望的,若无关……”他顿了顿,“那更有趣了。”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
朝堂上,异人继续推进东出的部署,韩国虽灭,但消化新占之地、安抚降民、重设郡县,都需要时间,蒙骜的奏报隔几日便送来一封,说的都是些琐碎的政务。
李牧依旧在北地和咸阳之间来回奔波,他如今已是秦国的武安君,爵位虽高,做的事却和从前没什么不同,练兵、巡边、震慑匈奴、安抚部落,偶尔回咸阳住上几日,陪陪赵英和阿黎,再被小政儿缠着教几招新剑法。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赵絮晚知道,死水之下,暗流涌动。
派出去的人盯着嫪毐,每日来报,说他这些日子深居简出,极少出门,偶尔去市集买些米粮菜蔬,与人交谈也不过是些家常话,没有任何异常。
“太正常了,”赵絮晚听完禀报,淡淡地说。
阿月一愣:“正常不好吗?”
“正常人不会这么正常,”赵絮晚看着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孤身一人住在异乡,没有营生,没有朋友,每日关在屋里不出门,你觉得正常吗?”
阿月想了想,摇了摇头。
“所以,”赵絮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他在等,等什么人来找他,等什么事发生,等什么机会。”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我们也在等,等他自己露出尾巴。”
三日后,尾巴露出来了。
阿月匆匆走进寝殿的时候,赵絮晚正在教琤儿认字。琤儿坐在她腿上,小手抓着笔,在竹简上画了一堆歪歪扭扭的线条,说是写字,其实和鬼画符没什么区别。
“阿姐。”阿月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絮晚抬头看了她一眼,把琤儿交给旁边的乳娘。
“琤儿,跟乳娘去吃点心,等会儿阿母再来陪你。”
琤儿乖巧地点点头,跟着乳娘出去了,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奶声奶气地说:“阿母,我给你留一块。”
赵絮晚笑着点点头,等门关上,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说。”
“嫪毐今日出门了,去了城西一家茶楼,在里面坐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袱。”
“什么人见他?”
阿月的脸色有些微妙:“茶楼里的人说,那间雅间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进去,可侍者送茶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至少两个人。”
赵絮晚的目光微微一动。
“后门?”
“是,茶楼后门连着一条小巷,巷子通着另一条街,我让人去查了,那条街上今日停了一辆马车,车帘遮得严严实实,没有人看清车里坐的是谁。”
赵絮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桃花树,许久没有说话。
“阿月,”她忽然开口,“你说,谁是嫪毐背后的人?”
阿月想了想,小心地说:“不知道,但能把手伸进咸阳,能在王上眼皮底下安插人,能调动马车和暗桩的,绝不是寻常人。”
赵絮晚点点头,转过身看着她。
“继续盯着,这一次,连那个茶楼一起盯。”
“是。”
当夜,赵絮晚把嫪毐见人的事告诉了他,异人听完,面色不变,只是端起案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吕不韦今日去了城西。”
赵絮晚心头一跳。
“他去城西做什么?”
“巡视属官,”异人放下茶杯,“城西有几处属官的宅邸,他每月都要去走一圈,明面上是督查政务,暗地里……”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赵絮晚。
赵絮晚懂了他的意思。
城西,茶楼,吕不韦,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你打算怎么办?”赵絮晚问。
异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好几跳,久到案上的茶凉了又添。
“我打算,”他终于开口,“让他自己来见我……”
赵絮晚微微一怔。
异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明天吕不韦会进宫述职,到时候,寡人会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异人没有回答,只是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吕不韦如期进宫,他穿着一身玄色的朝服,腰束玉带,步履从容地走进偏殿,向异人行了礼,然后跪坐在对面,将这几日的政务一一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