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藤蔓叶子窸窣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啼鸣。
月光缓慢移动,罐子上的光斑也随之流转,那些纸星星在光影变幻中,仿佛有了呼吸。
shirey抬头站了许久,手里攥着玻璃瓶,犹豫沉吟。
“白芷”的过往,“shirey”的现在,那些无法言说的任务、危险、失去与坚持,是否也化作了某种无形的“星星”,被她紧紧封存在内心深处某个类似的“玻璃罐”里,只有在这样的月夜,才敢让月光透进一丝缝隙,窥见那斑斓复杂、又令人恍惚的内里?
她没有打开罐子。没有必要。
有些储存,其意义就在于储存本身。打开,星光便会流散,咒语便会失效。
良久,她腿有些微麻。最后看了一眼那罐沉浸在月光中的星星,转身走回室内。玻璃门轻轻合上,将月光、夜风和那罐静默的星河,都留在了露台。
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夜色。她走到工作台前,上面还摊开着“神谕”入口的复杂结构图和感知笔记。理性的、危险的、迫在眉睫的世界重新占据视野。
但她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玻璃壁的冰凉触感。
她坐下来,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的便签纸上,无意识地画了起来。不是什么设计图或公式,只是几条简单的、环绕的线条,最终闭合,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带着缺口的圆形。
像罐口。
也像,今夜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
她在旁边写了一个词,笔迹很轻:
“ont”
然后,她将这张便签纸折了起来,没有折成星星,只是对折,再对折,变成一个更小的、坚实的方块,握在手心里。
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了些,清辉依旧。
那些纸星星,继续沉默地承载着也许永远无人知晓的心事与时光,在月光下,散着温柔而坚定的、属于“存在”本身的光芒。
她回到桌子前,把手中的玻璃瓶重新放在桌子上,台灯旁边。
五颜六色的星星挤挤攘攘的轻微跳动翻滚一阵停下来,像是一个,小型的落幕顶格。
就在她视线无意识地滑过书籍角落阴影时,一点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反光捕捉了她的注意,那是一颗用透明胶带裹起来纸星星,红底的小兔bonny的图案,只是它雨中不同的点在于,它是唯一一颗表面上写了字的——“h”。
h——韩?
记忆如尘沙泛起,也如同退潮后的沙滩,留下一些海星贝壳。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他们还没彻底闹翻的时候。有一次她随口提过想吃一家老字号的手工蛋卷,但队伍总是排得很长。后来某个加班到凌晨的日子,她回到公寓,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纸袋,里面是还带着温热的蛋卷,包装纸上一个字都没有。她知道是他。他永远不会说“排队两小时专门为你买的”,他只会用行动把东西放到你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消失。
他像个最训练有素的猎犬,嗅觉敏锐,行动精准,永远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逡巡、守卫,或者……撕咬。但他不会摇尾,不会凑上来蹭你的手心,甚至很少出声音。他的“好”,是沉默的,有时候甚至显得笨拙粗暴。成立公司,铺平道路,清除障碍,他闷头就做,做完了把结果往你面前一放,然后抿紧嘴唇,等你反应。你若拒绝,他便拧起眉头,眼神里全是不被理解的暴躁和委屈,仿佛在说:我做的还不够明显吗?你为什么不懂?
他不是不会说话,他是压根觉得那东西没用,是花架子。他就像是个没嘴的葫芦,在他的逻辑里,给你最坚固的堡垒,比说一万句更有价值。至于这堡垒你是否想要,是否合乎你心意,那不是他优先考虑的范畴。他给的,是他认为你需要的,他认为你需要的一切他都给的起。
就像那个秋夜,在她从咖啡厅不告而别之后,他那辆招摇的黑车就挡在必经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