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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没嘴的葫芦（第2页）

“我回公寓，不顺路。”她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攥紧了装着厚重文献的包带子。

“顺路。”他拉开车门，目光落在她冻得有些红的鼻尖上，“下雪籽了，别走了。”

僵持了几秒，白芷还是上了车。车内暖气很足，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寒意，却也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皮革和昂贵香氛的空间。韩安瑞没立刻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那个项目的最终名单出来了。”他开口，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没有你。”

白芷的心沉了一下。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像被冰冷的雪团砸中。她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看着细细的雪籽扑在车窗上，瞬间融化，留下蜿蜒的水痕。

“你过来，”韩安瑞继续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打过招呼了。”

“我不想去。”白芷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在密闭的车厢里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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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韩安瑞终于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困惑，甚至有点恼火，他的话语带着惯常的刻薄，但尾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急促，“白芷，别犯傻。那个世界，”他下巴微扬，似乎指向更广阔的、她向往的地方，“不是你想的那么干净。你拼了命挤进去，以为就能拿到入场券？”

白芷猛地转回头，盯住他：“所以呢？我就该因为这个，放弃我想做的事情，去一个我完全不感兴趣的地方，等着你‘打过招呼’给我安排好一切？”

“那不是‘安排’！”韩安瑞的音量提高了一些，手指攥紧了方向盘，“那是让你走一条更轻松、更安全的路！”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像要穿透她故作坚强的外壳：“你会遇到无数个‘蒋思顿’！不是指具体的某个人，是那种人，那种位置，那种无处不在的规则！他们不会在乎你熬夜写出了多漂亮的算法，不会在乎你解决了多棘手的难题！他们只在乎你能带来什么‘附加值’，能不能在酒桌上撑场面！你的努力，你的成绩，会被轻易归功于你根本不屑利用的‘性别优势’！你拒绝一次潜规则，就会有十双小鞋等着你；你接受一次‘帮助’，从此你所有的成就都会被打上问号！”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预言般的笃定：“你离开这里，去了下一个地方，下下一个地方，结果都一样。总会有新的‘蒋思顿’坐在那个位置上。你改变不了任何。它会磨损你，消耗你，最后要么同化你，要么毁掉你。”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暖气出风口微弱的嘶嘶声。

白芷看着他，这个一向傲慢、用钱和关系解决一切的男人，此刻脸上竟有一种近乎焦躁的、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按照你的逻辑，我最好的出路，就是待在原地，或者去你安排好的金丝笼里，用你的规则，代替他们的规则？”白芷笑了，笑得有些凄凉，“韩安瑞，有什么区别吗？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你笼子。你从来没问过我，我到底想飞去哪里，天空是什么样子。”她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夜幕里。包里的文献很沉，但她的背挺得笔直。

韩安瑞没有追出来。他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出刺耳短促的鸣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他不懂吗？他或许比当时的她更早、更深刻地“懂”那个丛林般的世界的运行规则。他的“阻挠”，与其说是控制欲，不如说是一种基于残酷认知的、笨拙的“保护”。他看到了她羽翼未丰时就要冲向的，未必是干净的蓝天，而是布满无形电网和毒雾的险峰。他试图为她竖起栅栏。而当时的她，只看到了栅栏，只觉得那是束缚，是轻视，是他不相信她能凭自己搏出一片天。

那背后未曾言明的、也许连韩安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深层忧虑，都被埋在了那个费城的夜。

直到多年以后，当“shirey”在职场中一次次精准地撞上那些被韩安瑞粗鲁预言过的“墙壁”和“规则”，当她在庆功宴的露台上感受到那些复杂难言的注视，或明或暗的针锋时，那夜车里韩安瑞近乎咆哮的话语，才会偶尔穿越时空，在她心底响起冰冷的回声。

他看到了终点，却用错了方式。她选择了征途，却低估了风浪。他为了证明自己正确，还刻意安排了大部分的剧情，制造了结构性的、系统性的漩涡。韩安瑞为了证明当初是试图将她拉出漩涡，却用了她不能理解的方式。而她执意跳入，以为凭借勇气和才智就能劈波斩浪。

矛盾由此生根，误解层层加码。最终，他成了她眼中阻碍展的“敌人”，而她成了他心中不识好歹、注定头破血流的“傻瓜”。

雪籽寂静，很快覆盖了车辙和脚印。只剩下车内的男人长久的沉默，和消失在雪夜里的、那个义无反顾的背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shirey从回忆中缓神，这次是新闻推送，萧歌布最新v《穿月》的预告片。

旁边平板的屏幕上，shirey点击划开：清冷的月光，荒芜的旷野，一枚粗糙但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小型火箭拖着纤细的白烟，笔直上升，在画面最精妙的时刻，从一弯银白月正中心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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