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报纸不是别的,是周钰鹤承诺过附赠给周谦礼的餐後点心。上面正是馀庆亲笔撰写的文章,刊登出来周氏开除六位元老功臣的消息,并且把经过跟理由全部写出来,这一来,那几个人在业内声名狼藉。
周谦礼知道,周钰鹤非但是在斩断他的左膀右臂,而且是斩断得干干净净。有了这个声明,这几个人以後在哪里都不会被信任,不能触及行业内相关业务,当然也没有了暗地里帮助周谦礼的可能。
其实周氏家大业大,没有这几个人就跟没有了几根手指一样,还不到断胳膊的时候,可没有了这几根手指,会连带着整条胳膊丶整个人都不方便。
周谦礼觉得事情越来越有压力,昨晚上他派人去灭口的时候,回来的人说绑匪不见了,现在还没有下落。
人已经又派了出去,悄悄打听绑匪的动静,只要一天抓不回他们,始终是有把柄在周钰鹤手上。
阮霖儿经过一晚上的消肿,脸上跟额头的红肿淤青已经大好,但手脚的伤痕还很重,胳膊也酸麻发胀不能轻易动弹,费医生给她打了针:“阮小姐放心,只要连续打三天,胳膊很快就会好了,每天换药。”
“谢谢医生,每次都这麽麻烦你。”阮霖道。
“客气什麽,你是小爷的朋友,拿我当朋友看待就好。”费医生小心拆下她下巴的纱布,看到伤口开始收敛,于是换上新药:“这点刀伤也很快就会好的,麻烦的是你手脚的伤,暂时会影响活动。”
“不碍事的。”阮霖儿乖乖坐着。
“真是搞不懂。”费医生摇头道:“怎麽阮小姐跟着小爷还会受伤?上一次是扭伤脚,这一次难道小爷眼看着阮小姐被人欺负?”
“不关他的事,出事的时候他不在。”阮霖儿立刻回答:“别的歌女争风吃醋太猖狂,下了黑手,我就跟她们打起来了,说起来,都是女人之间的杂事。”
周钰鹤见她如此维护他,有些动容,又看到她满不在乎的神情,觉得忍俊不禁又心疼:“你受伤了,怎麽不关我的事?”
费医生也跟着笑:“我早知道阮小姐的名声,在华人圈之中素有国色粉黛之称,娇柔雅丽就跟中国的牡丹一般。但我想不到,阮小姐也会这麽有胆气。”
“费医生就别笑话我了。”阮霖儿道:“跟别人打打闹闹是挺羞耻窘迫的事情,叫大夥看了笑话。”
“这哪里是笑话?一个女孩子能有气性是好事。”费医生继续道:“昨晚阮小姐坚持要回去,我一边担心阮小姐的伤,还要担心小爷怪我。”
阮霖儿看着周钰鹤:“你责怪费医生了吗?”
“我好惨,根本就没有。”周钰鹤摆摆手。
“他嘴上没有责怪,心里一定责怪了。”费医生天生开朗,“外头人看着小爷难以亲近,摸不透他,可是咱们这几个朋友最了解他了。”
“不得了,你们现在一致对付我了。”周钰鹤很无辜。
阮霖儿看他的样子,一下扑哧笑出声,不小心又拉痛了伤口。周钰鹤连忙道:“几句话也值得你这样乐?小心伤口。”
换了药,周钰鹤送她回到家,付平津却已经等在河畔小筑了。周钰鹤抱着阮霖儿走进大厅,付平津一下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他鼻青脸肿,衣裳破了。
周钰鹤平静看着他,阮霖儿意外看着他,付平津也满脸震惊地看着他们,还有阮霖儿身上的伤。
“霖儿。”付平津上前抓着她:“你出了什麽事?”
周钰鹤见他碰她,目光已经有不满,阮霖儿对周钰鹤道:“没事,先把我放下来吧。”
她慢慢落地站稳,看着付平津问道:“平津,你怎麽忽然过来了?”
“我今天去帮俞伯看摊子,听金香玉走出来买烟的人说,万黛兰昨晚雇人绑架你,你受伤了,街上传得沸沸扬扬。”付平津身子站得直直的,一脸拼命的架势:“我去问他们,跟他们在路边打了一架,我一路跑来见你。”
“原来是这样。”阮霖儿道:“金香玉那些走狗你还不知道?你不该跟他们打架的。我有惊无险,逃出来了,再过几天伤口就完全好了。”
付平津一听她叫周钰鹤的名字,便指着周钰鹤冷笑道:“霖儿,我早说过,你不要跟他在一起,他不是个好人,你会毁在他手上。绑架的事,说不定就是他安排的戏码,只有你被骗了,万黛兰怎麽会傻到绑架你?除非她不想在朱时骁手下活了。”
“我不准你这样说他。”阮霖儿正色起来:“你根本不清楚事情是什麽样子。我知道你像是兄长跟朋友一样关心我,但是你不能随意揣测,这不公平。”
“我只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你不仅没有变好,你还受苦受难,这是我亲眼所见。”付平津大声道:“霖儿,你这一身的伤难道不是事实?难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情绪太激动,等你冷静下来,回头我再跟你说。”阮霖儿被他一闹,心情也很不好:“现在我不想解释。”
“霖儿,你常说这世上的男人没有真心,他们只会爱慕你一时的青春美貌跟歌喉。”付平津盯着周钰鹤的脸,说道:“他堂堂一个呼风唤雨的周小爷,凭什麽会喜欢你一个歌女?他不是玩弄你的感情是什麽?”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阮霖儿打断他的话:“他不是这样的人!”
周钰鹤一把拥住她,目光冷冷看着付平津:“你是冲着我来的,就像个男人一样跟我说话,不要冲着她。”
“好,那麽我就跟你说。”付平津上前,用手指着周钰鹤说道:“我们虽然只是不起眼的小人物,但也不是你们有钱人的玩物,我警告你,别玩弄霖儿,你敢欺骗他,管你是小爷还是老天爷,我第一个不放过。”
周钰鹤一下打掉他的手:“我对她没有半分欺骗,我肯这麽跟你说话,是看在霖霖的份上,注意你的言行。”
付平津还要说,徐嫂已经走过去拖着他,呵斥道:“平津,你在小姐这里大呼小叫像什麽样子?你只说担心小姐才过来的,现在怎麽黑的白的全往小姐跟周先生身上泼?走吧,你快走吧!”
“徐嫂,我真的有事,你放开我。”付平津见她这样,一边挣脱手一面往退。
徐嫂虽然年纪大,但做惯了家务事,手脚粗大,颇有力气,一把又拉住他,说道:“有我在这就不许你烦小姐。你自己的事情整理好了吗?你自己都管不好自己,凭什麽说周先生不是好人?你凭什麽管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