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什麽意思?”
“因为,”副所长说得语焉不详,“只看到一个人的脑袋和鞋子。”
“到底怎麽回事?又是谁发现的尸体?”
一位民警领着最先发现尸体的证人走上前来。那是个相貌老实本分的年轻男人,怀里抱着一只布袋,看上去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你是?”
“我叫王永强,住在山下的王家屯。”
于彪觉得有些眼生,但对方的口音听起来的确是本地人。
“好像没怎麽见过你啊。在哪个单位上班?”
“我在省城的煤矿干活。”
“怪不得。你到山上来做什麽?”
“我媳妇儿快生了。我接到家里的信,才特地从省城赶回来。”
“哦,探亲啊。你从南边的镇子翻过这座山,回北边的家里,对吧?”
“是的。”
“怎麽发现的尸体?”
“我走到这里,觉得尿急,就跑到树林里面解决。然後……然後一低头,无意中发现了落叶上的血迹……”
“血迹?指给我看看。”
“于所,看这里。”彭国庆将手电筒的光打在不远处的地上。
于彪顺着光线看过去,不远处的地面上铺满枯黄的落叶。他朝林中走了几步,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果然有几片叶子的表面沾上了几滴模糊的血迹。他将手电对准前方,发现那血迹断断续续丶歪歪扭扭地向树林深处延伸。
“你就沿着血迹一直往前走?”
“是的,”王永强回答,“我在上山路上听说有人失踪了,就想着地上的血迹会不会与这事儿有关。我就往林子里一路走啊走,我记得走了挺久,结果……”
“结果怎麽样?”于彪直起身,不耐烦地问道。
“就看到了尸体……”王永强哆哆嗦嗦地摇着头,“真是太吓人了。”
“谁和我一起去看看?”
于彪的目光依次落在王永强和诸位警员的脸上,在场所有人无不面露难色。只有彭国庆拍拍他的肩膀:“于所,饭吃了吗?”
“还没有。你这麽一问,倒是让我饿得想来碗热面条。”
“那我带你去吧。”
于彪跟在彭国庆身後,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四周都是叶子快要掉光的树,长得歪歪斜斜,林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爬山出的一身汗渐渐干了,浑身上下黏糊糊冷飕飕的。
走着走着,于彪恍然明白刚才彭国庆问自己是否吃过饭的用意。
“喂,老彭,”他用胳膊肘杵了杵同伴,“没那麽夸张吧?”
“于所,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呐。”
听了这话,于彪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借着手电筒的光,他已远远看到尸体的下肢。裤子几乎被扯烂,脚上穿的白球鞋和白袜子沾满了血渍和泥污。大腿一片血肉模糊,当中有一团白乎乎的反光的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露在外面的腿骨。
他停下脚步,暗暗给自己壮了壮胆,才继续小步往前走。尸体的全貌一览无馀地展现在眼前:那很难说是一具完整的尸体——少数身体部位已经丢失,残留的遗骸遍布咬痕和齿印,显然遭受过大型肉食动物的啃食,还有部分碎裂的内脏和骨骼暴露出来。面部同样遭到严重破坏,根本无从辨认死者的相貌。
于彪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他平生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骇人的场景。
“我的天呐!是被什麽东西咬死的吗?”
“我认为是。看这里。”彭国庆指着尸体旁被手电筒照亮的泥地,赫然有几处凌乱的动物脚印。
“不会是老虎吧?”这是于彪的第一反应。几十年以来,镇子里一直流传着猛虎岭上有东北虎出没的传说,但至今还没有人曾亲眼目击。
他定定神,走到一处清晰的脚印跟前,弯下腰仔细观察。那脚印大而深,长度不亚于成年男人的脚掌,宽度则要大得多。整体轮廓呈圆弧形,前端有五根圆形的脚趾。
“不对啊,不像是老虎的脚印。”
“嗯,老虎的脚掌不会有这麽大,而且形状是梅花形的,像猫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