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捡垃圾吧（第3页）

所以，他是看到自己的疤才要换位置逃走吗…

“你不嫌弃吗？”

周隐很小声，可祝瑜却听得清楚：

“你替我挡住了水桶，你救了我，我怎麽会嫌弃你？”

少年抿嘴着，他问的不是这个…但周隐还是嘴硬道：

“少自作多情了。”

僵持之间周隐虽然依旧没有松口答应，但态度有所缓和，祝瑜心里头大胆而小心地握起周隐的手腕把他牵到了床边。

他没有撒开自己的手。

少年任由他这麽牵着，

静谧的夜晚，蝉鸣和猫叫共鸣。两人的呼吸同频，心跳共振。

老窗户微微煽动，发出锈声吱吱。

少年背对着他，却没有任何动作，祝瑜上手，周隐猛地抓住了他的手。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介意极了…那种恐惧绵绵不绝。

“我！”

祝瑜一怔，腕间力量桎梏了他的思绪，脑海里只剩下盯着周隐这一条程序，他看着少年一点一点脸红，一点一点不知所措。

然後漫长的等待後，周隐似乎投降了…他轻声叹道：

“我自己来就好。”

拉起衣服的速度龟速，周隐闭着眼睛拉起衣服，他全身鸡皮疙瘩起来了——这样的裸露让他感到羞耻。

少年背着灯光，整个人垂着脑袋埋在阴暗里。

心跳剧烈跳动，呼吸很痛，可他因此清醒，他庆幸自己是背对着祝瑜，背对着他就不会看见祝瑜的眼睛。

他不会知道少年眼睛流露的惊恐和嫌恶，当他看见他的不堪时。

在脊背几乎没什麽呼吸起伏的肌肉上，祝瑜第一次看见了周隐的疤。

周隐撩起的范围，只能看见脊背上一半的伤痕。岩浆侵蚀後的土地，蜡烛融化一半的红油，新皮覆疤就像在千疮百孔的地方薄薄地覆上一层浸了水的纸，模糊又清晰。

祝瑜打开药贴後，鼻子里冲上一股青草味。一个无声的深呼吸後，祝瑜借着贴药抚摸着少年的背…

如果说他可以僞装自己犹如正常人一样体面僞善的活下去，那周隐他是怎麽熬过来的…他要遭受多大的非议和冷眼？

他要如何迫不得已地为自己镀上一层皮，然後佯装自己无恙的一生。

祝瑜不会知道，也永远不会明白。怜悯只会是丑陋的道德凌驾于他的血肉之上。共情周隐会让他更加痛苦，他要的从来不是同情…

还好，周隐背对着他，看不见自己哭的模样，否则他该如何解释这份心痛。

佝偻着背的周隐敏锐察觉到祝瑜贴完後，立即想要放下衣服，擡起手时，祝瑜的手环住了他的腰…喃喃道：

“海洋里有种生物在深海的火山口生存，靠剧毒的热液繁衍。它从未见过阳光，依靠火山而活，以海浪为生。”

“你知道是什麽吗？”

周隐侧过头聆听，沉吟不语。腰间的力量让他情不自禁地向後依靠而去。

祝瑜继续说道：

“是…管虫。”

“在最黑暗的地方，竟然还有生命蓬勃。就像这个世界和你一样。”

祝瑜用哄小孩的口吻，幼稚又青涩，但很温柔，就像云层下的光照耀在海面上：

“你是个坚强的小孩，自己长大自己生活，你真的好了不起…自己把自己养得这麽高，这麽聪明…而我畏惧人言可畏，恐惧人心险恶。我们生活在世俗里，我们不是圣女果，也都是圣女果。可你说过我们不要被挑拣，也不要被评价。我直视不了太阳，也不喜欢太阳。可遇到了你，我才知道阳光并不在天上。”

他们光是活下去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祝瑜松开了手，周隐竟有一瞬想要把他拉回怀中，可…他并没意识到自己想要依靠他。

祝瑜回想起这段时候发生的种种，他由心一句：

“能认识你，我很幸福。”

说完，祝瑜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长发已经半干，他揉乱了他的发，眼前碎发里周隐仿佛看见了一个心软的神明。

苦水微微泛起涟漪，他何尝不是——

遇见祝瑜是自己茍活这麽多年唯一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