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得她浑身筋骨咔嚓作响,痛得很,却说不出痛在何处。
“你很缺钱?”
她怏怏垂头,闭口不语。
护卫从布包里拿出一沓银票,面值一千文,将其搁在桌中央。
又是一沓被放到桌上。
她别过头。
厅外满树山茶花聚成一团,火红炫目,随风跃动,如蓄满血的心脏般。
又是一沓。
……
直至桌面堆出个小丘。
“不要?”
她仍旧不语。
男人握拐杖的手绷到发僵。
“那把我在你身上花费的所有,全还给我。”
她只不过是独自来了陈府没告诉他罢。
尹渊就要拿出与她情断缘灭的架势。
“你在他们身上花的每一分钱,皆是我赐予的,我有权利让你,让他们还回来。”
“他们?”
“官人又在臆想些什么?”她站起身,“你是觉得,我今日来这儿是为了结识别的男人?”
“好啊,如果他们比你还富裕的话,我的确要好好考虑。至少他们不会像官人一样,日日夜夜疑心到惶惶不可终日。”
“我疑心你,有什么不好?”
尹渊似是想到什么,抬手去拭额间薄汗,很不凑巧,他额间没有汗,只有一双紧拧的眉,还有垂到额间的斑白碎发。
他只得收回手,仰屋窃叹:“……好了,我不疑心你了,这事就告一段落。”
“出府透气就透气罢。”
“那官人呢?”她哂道,“今日来这儿,是想要结识别的女人?”
“你怎能这样说?”
尹渊答道:“若不是你,我才不会来。”
她往别处走,他也拄拐起身,一步一趋跟在她身后。
她走到窗牖前纳新,他便也跟着,站在窗户的另一侧。
身旁护卫了然,出了宴客厅不知从哪抱了一捧开得正艳的木芙蓉,递给尹渊。
尹渊一手抱花,一手撑在窗棂。
怀中淡红芙蓉尚带清晨雨露,香气旖旎。
“这花,多像你。”
她敛眉凝眸,接过那捧带了重量的芙蓉花,指尖轻捻花叶。
“芙蓉颜色好,可惜不禁霜。”男人语气轻快了些,“所以,莫为了一时的自由而遭受风霜,路边没人管束的野花与盆中娇花是天壤之别。”
“你要有辨别损益的能力。”
尹渊总是这样,时好时坏。
从前她只能看到他的好,坏的全抛之脑后,现在来看,她发觉自己抛了好多,基本没剩下什么。
她与尹渊,用十几年的时间,相处成了一双怨偶。
当他凝视她的时候,她就失去了自我,魂不守舍。
诚然,她从来没有失去过自由,她的灵魂一直是自由的,她感到不自由,是因为她自由地选择了不自由。
刚开始,是为了一个男人,恶湿却又居下。
后来,是两个。
“是吗?”
她盯着窗外韶光,双手握紧怀中花束,扭头猛地砸向男人。
刹那间瓣叶、花露飞溅,所有重量直往男人脸上砸。
芬香扑了他整张脸。
尹渊侧过头,全脸沾了水露,青绿花萼沾在面颊。
鲜红色、最娇嫩的花瓣,浑然绽开,洒了满地,还有几瓣停在他肩头,风一吹扑簌落地——
作者有话说:芙蓉颜色好,可惜不禁霜。——于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