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握着哥哥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传递过去:“哥哥,这是我们赎罪的机会,也是我们唯一能走向光明的道路。赌上我们的全部,我们的财富,我们的地位,甚至……我们的生命!赌诺亚和精灵,能够赢得未来!”
阿道夫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在他的印象里,玛丽娜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呵护、被引导的、有些柔弱的花朵。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妹妹,眼中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火焰,那火焰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周围无边的黑暗。她的话语,不像是在恳求,更像是在宣告,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不容置疑的决定。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绝,感受到了她手心传来的、不同于以往的坚定力量。
那份对“塞牙先生”和其背后力量的近乎固执的信任,在这一刻,竟然奇异地驱散了他心中一部分的恐慌。
是啊……他们已经错过一次了。难道还要在绝望中,踏上那条注定通往毁灭和唾弃的不归路吗?与其在背叛的阴影下苟且偷生,不如……不如相信这微弱的希望,进行一次豪赌?相信那些创造了无数奇迹的精灵,还能再次创造奇迹?
过了许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阿道夫脸上激烈的挣扎慢慢平息,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气息中带着释然。
他反手握紧了妹妹的手,力度很大。他苍白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算不上好看,却无比郑重的笑容。
“好。”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带着一种放下重担后的平静,“玛丽娜,我的妹妹……你真的长大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燃烧的城市,目光不再是最初的绝望,也不再是投向深渊的疯狂,而是变成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既然你如此相信精灵,如此相信希望……那么,哥哥这次,就相信你。”
“我们就赌上一切,冯石林家族的全部,包括你我的生命。”
“让我们看看,你口中的奇迹,究竟会不会降临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
第225章决战(五)
地狱,祭坛。
空气粘稠,弥漫着硫磺、焦糊肉块和绝望混合的刺鼻气味。
祭坛中央那口深坑发出的吸力越来越强,边缘的符文亮得刺眼,仿佛无数只窥视着灵魂的邪恶眼睛。
深渊主祭那非人的、亵渎的咒文声越来越高亢,像是一把钝锯子在反复切割着所有生灵的神经。
瑶瑶领先半跪在地,用一截从恶魔守卫尸体上捡来的断矛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
她的战甲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刚才为了掩护一名险些被恐惧魔嚎叫震碎心神的人鱼少女,她硬吃了一记邪能冲击,此刻胸腔里如同有火焰在灼烧。
她抬起眼,视野有些模糊,但祭坛上的景象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那些精灵同胞……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囚徒”了。他们是战士,是复仇者,是为了遥不可及的光明而扑向地狱之火的飞蛾。
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最初的突袭优势早已丧失,恶魔的精锐部队,那些身披重甲、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深渊毁灭者,神出鬼没、擅长精神攻击的惊惧魔,以及在空中盘旋、喷吐着腐蚀性唾液的瘟疫蝠魔,已经完全控制了祭坛的外围,正一步步地向内压缩、绞杀。
精灵们没有盔甲,没有像样的武器,他们拥有的,只有一具具伤痕累累的身躯和一颗颗燃烧着“回家”执念的灵魂。
她看到,一名年轻的精灵诗人,他的竖琴早已碎裂,此刻却用折断的琴弦勒住了一个狂战魔的脖子,任由恶魔的利爪洞穿他的腹部,直到被另一个恶魔砍下头颅,他的口中依旧吟唱着破碎的战歌片段。
她看到,一位年长的精灵德鲁伊,双臂已被斩断,却用最后的生命力催生出疯狂蔓延的荆棘,死死缠绕住一台正在凝聚邪能火炮的魔能机甲,为旁边的矮人囚徒创造了宝贵的掷斧机会,自己则被机甲的自爆炸得粉身碎骨。
她看到南希……那位曾经的王庭卫队战士,她的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却依靠着断剑支撑,依旧在战斗,她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守护在伤势更重的同伴身前,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笨拙却凶狠的劈砍,都伴随着从咬紧的牙关中迸出的血沫和“回家”的嘶吼。
“回家!!”
“为了精灵族!!”
这呐喊起初如同惊雷,现在却变得沙哑、破碎,却依旧如同战鼓,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
精灵的数量在锐减,从几百人到一百多人,再到几十人……他们倒下的速度令人心碎。每一秒,都有熟悉的面孔在恶魔的利爪和邪能下化为破碎的残骸。
但诡异的是,他们的士气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在极致的牺牲中,凝聚成一种令人胆寒的、同归于尽般的疯狂。
他们用自爆阻挡恶魔的推进,用最后的拥抱锁死敌人的行动,用喷洒的热血模糊恶魔的视线。
“疯了……他们都疯了……”烈刃玫瑰喘着粗气,退到瑶瑶领先身边,她的一柄剑已经折断,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被静水流深紧急处理。
“这样的NPC……太真实了……他们不怕死吗?”
千面从阴影中闪出,臂膀上多了一道腐蚀性的伤口,他声音低沉:“不是不怕死……是他们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
夜影巡林半跪在不远处,箭囊几乎空了,他只能用地上的碎石作为弹药,用弹弓技巧进行骚扰射击。
他看着一个精灵少女为了保护塔莉亚,主动扑向了一道致命的邪能射线,在光芒中化为虚无,他的手指紧紧抠进了地面,肩膀微微颤抖。
静水流深是最忙碌的,他的法力几乎枯竭,只能依靠着系统附带的低级治疗术和身上仅存的一点草药,拼命维系着身边几个重伤员的生命线。他的脸上沾满了血和灰,一向冷静的眼神中也充满了血丝和无力感。治疗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伤亡的速度。
精灵们用生命点燃的火焰,并没有被恶魔的暴力彻底扑灭,反而开始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方式,点燃了祭坛上其他麻木的灵魂。
那个人鱼少女,在亲眼看着精灵为她挡下致命攻击后,她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沾满泪水和血污的脸,望向故乡的方向,眼中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决绝。
她用一种空灵而悲怆的语调吟唱,那不是攻击法术,而是人鱼一族古老的安魂曲与战歌。歌声悠远而充满力量,仿佛来自深海的呢喃,竟让附近几个恶魔动作出现了片刻的迟缓,而精灵们身上则浮现出微弱的、抵抗精神侵蚀的光晕。
“为了大海!”她尖声叫道,用并不锋利的指甲抓向靠近的劣魔。
那个强壮的兽人战士,在发出“为什么”的疑问后,看着身边一个精灵被毁灭者踩成肉泥,他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猛地挣断了身上最粗的一根锁链,像一头疯牛般撞向那个毁灭者,即使被轻易扫开,撞得骨断筋折,他依旧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中燃烧着被精灵点燃的、属于战士的荣耀之火。
“矮人没有懦夫!”几个矮人囚徒齐声怒吼,他们利用强壮的身体和对结构的理解,竟然合力推翻了一处刻有符文的祭坛残骸,砸倒了一个恶魔术士。
就连那头幼龙,似乎也被这惨烈而勇敢的气氛感染,它不再恐惧地呜咽,而是仰头发出一声稚嫩却充满怒意的龙吼,对着空中的瘟疫蝠魔喷出了一道纤细却坚定的龙息。
反抗的星火,在精灵们用血肉浇灌的土地上,开始燎原!
然而,恶魔们的反应,是冷酷而高效的绝对暴力。
“顽抗的虫子!”高台上的深渊主祭发出了不耐烦的冷哼。它骷髅法杖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