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对方是姜屿,是他一见钟情又主动追求过的初恋,是他学生时代遗憾的意难平,更是他到如今也还是看一次就会没出息地心动一次的人。
付雨宁也不过是具肉体凡胎,此刻尚存的困倦悄无声息就瓦解了他自重逢以来的种种防备,姜屿传达出的积极主动与痛苦经历又像海浪一样,适时卷走了这些本就不牢靠的防御工事的残骸。
琅勃拉邦清晨的凉风没能吹醒付雨宁,反倒吹乱了他的心,果然热带还是不够冷。
他想,既然飞镖丢到了这里,既然没做任何准备,也没存任何期待,那要不就把这场随意放松的度假之旅交给命运和缘分安排吧。
虽然不知道姜屿到底是怎麽想的,但反正满打满算,也就十天而已。十天之後,他会继续回到C市,做他的“付总”,卷他的工作伺候他的客户,忙他的项目赚他的钱。总之,继续过没有姜屿的生活。
而十天之後的姜屿如何打算,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这麽久了,堆出的疲惫和思念早已高耸入云,岌岌可危。
就让它们全部倒下吧。
疲惫困倦的付雨宁终于伸出手,亲自推翻了这座主要由眷恋累积而出的高塔。
他想,人世很长,人生很短,我在中间,应该休息。
休息十天,就好。
只是十日限定版的同游。
整理好心情,洗漱完毕的付雨宁清清爽爽从卫生间里出来,翻出件短袖,宽大的睡衣T恤才被掀起一个角,他突然又想起了什麽,一个转身,只留下背影给坐在沙发上的姜屿。
付雨宁身材保持得很不错,他平时工作很忙,基本没时间没精力去健身,只有周末才有机会借着和团队拉进关系或者和客户搞搞人情,约人组局一起打打球。壁球网球羽毛球乒乓球,付雨宁雅俗共赏,什麽都能打,什麽都打得不错。
所以就算没有刻意训练出来的那种结实,他依旧有薄肌有线条,腰窄且韧,不像当年十八岁时那麽青涩。
换完衣服又接着换裤子穿外套,等到他穿戴整齐再转回身,这麽短的时间里,姜屿竟然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饶是付雨宁这时候也得想一秒,自己到底是多没魅力?
睡着的姜屿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头和脸微微侧着。
这个季节的琅勃拉邦昼夜温差大,他穿了件毛茸茸的套头毛衣,一看质感就很好。
半长的头发被他扎到脑後,颈侧露出一截短短的丶乱七八糟的马尾。
付雨宁凑近了,居高临下欣赏几秒他的睡颜,接着擡手就拽住他的马尾往下拉,把他整张脸都拉得擡了起来。
姜屿一下就醒了,看着近在咫尺的付雨宁,这是一个很适合接吻的姿势。
但付雨宁双眼微阖,只是问他:“你大清早把我叫起来,自己又开始睡觉,到底是想喊我去看什麽布施还是单纯找个借口来我房间?”
“对不起,我一直有点嗜睡的症状,有时候会突然一下就睡着,对不起……”
“啊……”付雨宁毫无防备的心瞬间被这个回答戳破,本来还是煞有介事地质问,这下却立刻偃旗息鼓,赶紧放开了姜屿的头发。
看过心理医生的他知道,情绪不好和压力过大会把人带向失眠,就像他自己,也会把人带向嗜睡,就像姜屿这样。
他站直了身,脸上冒出许多歉色,对还坐在沙发上的姜屿友好伸手,想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走吧,重温旧梦,穷大学生特种兵一日游。”
但这手一拉上,姜屿就没再放开。
付雨宁就这麽一路被他拉着,走出了酒店,走进了琅勃拉邦微凉安静的清晨。
天悄悄亮了,就像付雨宁又悄悄地丶不自觉地对姜屿心疼,对姜屿心软。
而姜屿,早就看穿了这点。
付雨宁是他的蝴蝶,而他是付雨宁停歇过的岛屿。
尽管这座岛屿曾经冰雪封冻,甚至还掀起风暴残忍地驱逐过他的蝴蝶。
但时至今日他变了,他迁徙到最温暖的经纬,长出了最丰茂的植被,只为了找回他的蝴蝶。
他要让他的蝴蝶一辈子都只降落在他这片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