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雨宁再开口的时候,面上看不出有什麽变化。
他说:“只是习惯了,懒得改罢了。”
姜屿听见他这番说辞,笑了,不肯放过地继续问他:
“什麽习惯用十个月养成就能保持十年?”
“所以从我们在琅勃拉邦遇上开始,你对我心软,心疼,担心我晕血,允许我进你的房间,上你的床,和我接吻,甚至到现在照顾我丶收留我,都只是因为‘习惯’,对吧?”
付雨宁又不说话了。
姜屿还在继续,他说:“付雨宁,我要的不是你的习惯,你应该明白。”
应该明白什麽?
付雨宁不想明白,不愿明白。
于是他只是顾左右而言他:“医生说你情绪不能激动,早点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上楼,留姜屿一个人在让他无处遁形的客厅里。
第二天姜屿起床,走出房间的时候,付雨宁已经出门了。
直到晚饭时间,付雨宁也没出现。
姜屿不得不想,是不是自己昨晚一番话把人逼太急了,今天付雨宁躲着自己不愿意再现身。
他一个人坐在饭桌前,用左手拿着筷子灵活夹着阿姨做的丰盛晚餐时,付雨宁正独自在一个商务局上陪客户吃饭。
梁煜出差去了不在C市,所以今天这酒,全得付雨宁自己喝。
商务局大多都是雷同的流程,第一台吃中餐的时候喝白酒,第二台则转到KTV或者会所里喝洋酒。
这麽多年,付雨宁不光练出了酒量,也练出了躲酒的本事。
但饶是再有本事,陪客户的局也是不可能不多喝。
等代驾把付雨宁安全送回自家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付雨宁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仅凭肌肉记忆刷卡进电梯,再指纹解锁进了家门。
付雨宁到家已经很晚了,家里全黑着,一点光也没有。
他晕叨叨的,但还是先走到姜屿房间门口站了会儿。房间里没有任何响动,也没有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姜屿应该已经睡了。
认知到这一点之後,喝醉了的付雨宁轻手轻脚,打开姜屿的卧室门,慢慢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要凑很近才能看清姜屿的脸,付雨宁却没太敢凑近。
原本就对这张脸毫无抵抗的他,这会儿醉了酒,约束自己的意志更是早就涣散。
看了良久,他只是擡起手,轻轻摸上了姜屿的脸,像月光照在脸上那样轻。
从眉弓,到鼻梁,再到嘴唇。
昨天姜屿质问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他一直以来对自己,也对姜屿逃避的问题。
该怎麽面对这个再次突如其来,闯进他回忆,乱揭他伤疤的“闯入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是真的有点想亲姜屿。
或许是喝混了的酒精作祟,或许是昨天姜屿质问他时脸上闪过的无奈与委屈。
又或许,抛开这所有一切,他就是很想亲眼前这个人。
没有为什麽。
哪有那麽多为什麽呢。
但付雨宁只是想,只是站在姜屿床前,稍稍俯身低头,用手轻轻碰了碰姜屿的嘴唇,独自在内心天人交战地愣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