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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画村>闻君有两意故而相决绝的意思 > 7080(第21页)

7080(第21页)

此间的打斗早已惊动酒楼管事,知晓这两位都是贵人中的贵人,小小酒楼开罪不起,管事连忙打发人去报了巡检司,此刻一列巡检兵卒赶到,见状急急扑上前拉扯阻拦。

谢云舟被几人拦腰抱住往后拖。

眼见有人相助,李桢偏过头,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怒道:“有本事就杀了本王!当着巡检司的面!众目睽睽,谋害皇子,这是何等罪名?等到言官弹劾,官家也护不住你!你敢么?我赌你……”

他话还未说完,声音已经被一道惨嚎取代。

那叫声极为凄厉,几乎是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谢云舟奋力挣脱几个人的桎梏,没有分毫犹豫,抬脚狠狠踹上了李桢的右膝,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膝骨关节登时折断,又在他狠力的碾压下,寸寸碎裂。

李桢只觉右腿猛然一阵剧痛,双眼翻白,几要晕死过去。

谢云舟心头恨极,越发加重了力道,冷笑道:“你当我不敢?小爷便是废了你又如何!”

李桢仰头惨叫一声,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在地上不住地挣扎扭动。腿上的剧痛逐渐四散蔓延,心头的绝望也如潮水般攀涌上来,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冷凝成冰。

自古残疾不为帝,他这条腿若是废了,便再无继位的可能!

待陈隋领着一队禁军冲到酒楼时,一切已然不及阻止。

李桢瘫倒在血泊里,半张脸血肉模糊,鲜血不断从口鼻中冒出来,又一道道地在脸上蔓延淌开,右腿扭曲成一个极诡异的角度,眼看着就要疼得昏死过去。

陈隋见状大骇,眼看谢云舟竟还没有收手的意思,他顾不得深思,当即猛扑上前,双臂如铁箍般从后死死勒住谢云舟的胸口,扭头厉声唤人:“都愣着作甚?还不快抬三殿下去医官局!快!”

禁军们这才如梦初醒,一窝蜂地围拢上前,几人帮忙制住谢云舟,其余众人则七手八脚地将李桢抬了出去,皂靴踏过满地碎瓷,踩出一片凌乱刺目的血痕。

临出门,陈隋脚下蓦地站定,缓缓看向巡检司和酒楼管事,一字一句,寒声警告:“今日之事,谁敢外传,杀无赦。”

众人连连应是。

听得这般答复,陈隋抬脚跨出门槛,心头却沉得像压了块砖。

他心中再清楚不过,今日这桩差事算是彻底办砸了。

就算他能封住巡检司的口,又如何能封住三皇子的口?变故起得仓促,也来不及封医官的口。更何况州西瓦子里本就鱼龙混杂,今晚这出乱子,只怕是要难以收场。

果不其然,不过一夜之间,三皇子在州西瓦子里被小郡王谢云舟重伤致残的消息几乎传遍上京,谏院和御史台闻讯震动。

翰林医官院里灯火通明,十余名医官彻夜全力施治,奈何李桢伤势太重,右腿膝骨尽碎,尽管性命无虞,日后却再也不能如常行走,当真成了个废人。

朝野上下一时哗然。

翌日朝会,谏院和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堆满御案,无不是怒斥谢云舟桀骜犯上、悖逆纲常,理当力惩以正纲纪,依照大周律例,削爵、杖八十,流三千里。

官家虽有意弹压,可朝堂之上,群情激愤,谢云舟却咬死不提李桢挑唆羌人劫掳折柔的事,只说是和李桢积怨已久,酒后生出些口角,不慎失了分寸。

争执到最后,官家纵使满心偏袒回护,却也寻不出足以服众的说辞,被气得浑身发抖,颤手指向谢云舟的面门,怒极反笑:“好儿郎,好担当!依朕看,你们一个二个,全都是疯了!”

谢云舟闻言,腰背愈发挺直,面上神色冷淡,分毫不惧。

眼见事态难平,官家只得下令将谢云舟禁足一月,暂且收押皇城司,案情交由皇城司连同宗正寺、大理寺详查,待查证分明后再做处置。

谢云舟不以为意地叩首行礼,站起身,由皇城司的亲事官押出去,引入内狱。

陆谌就在里间,听见脚步声响,缓缓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竟是谢云舟,不由拧眉,“出了何……”话未说完,他已然猜到关窍,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你动了李桢?”

谢云舟走进监室,倚靠着墙边坐下,听他提起李桢,眼中不由带上几分冷意,漫不经心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陆谌眸色微沉,“此事自有我来筹谋,你为何要冲动行事?”

“怎么,”谢云舟一听他这话就来气,忍不住扬唇讥讽,“难不成,这世上就许你陆秉言一个人豁出去为她报仇?”

陆谌蓦地一顿。

话说出口,谢云舟也觉心头堵得难受,咬着牙别过脸,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牢房里陷入一片沉寂,只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和墙上火把偶尔爆出的“哔啵”声响。

“鸣岐。”

不知沉默了多久,陆谌忽然开口唤了一声。

僵顿片刻,谢云舟转头看过去。

“我若身死,陆家再无后人。我虽已吩咐南衡守坟三载,但她的四时祭享,仍要劳你费心。所以,你需得保重自身。”

他声音低哑,带着极重的倦意,却一字一句,沉如千钧。

谢云舟倏地一愣。

默然良久,他微微仰起脸,扯唇轻哂,“我说陆秉言,你做什么美梦呢,当年让你先遇见她就算了,到下面还想抢在我前头?有本事,咱们哥俩下去再接着争。”

陆谌低垂着眼,神色淡淡,晦暗中瞧不真切。

见他一直不说话,谢云舟仰头向后靠在石壁上,半张俊脸匿进清冷的月色里,“小爷我呢,也并非没有容人之量。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只要九娘答允,我做大你做小,也不是不行。”

依旧无人应声。

石壁上渗出的水珠缓缓积聚,“嗒”地一声坠落下来,在寂静的牢室内尤为清晰。

谢云舟等了半晌不见回应,喉头滚了滚,正想再说点什么,忽见陆谌薄唇微动,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来。

“做梦。”

闻言,谢云舟在黑暗中,微微扬起脸,无声地勾唇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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