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人儿手中拿着一张图纸,孟云慕接过一看,只见纸上画着弯弯曲曲的山路、水道,旁注方位标记,正是虞人儿所绘。
文幼筠凑近细看,思量片刻道“这是往西去的路程,看这山川走势,路途遥远得很。”
一旁阮怜冰也探身过来,瞧了片刻道“也是去梦谷的方向。我方才细看,虞姑娘所画路线,与我记忆中几处山川路径颇为契合。”
孟云慕转头望向虞人儿,问道“人儿妹子,那‘阿公’莫非住在梦谷里?”
虞人儿声音淡淡“没有梦谷那么远。那地方……我想不起叫什么名字了。”
孟云慕见虞人儿蹙眉,站了起来,踮脚摸了摸她脑瓜,道“想不起就莫想了,万一把脑袋想坏了,可怎么是好?”
虞人儿淡然一笑,不再言语。
几位佳人正围在亭中闲话,文幼筠眼角瞥见远处一人,正是孤丹。那孤丹身旁,还跟着一个瘦弱女子,身量与孟云慕相仿,正是冷儿。
文幼筠当下起身,迎上前去,先向孤丹施礼道“孤姐姐。”
她又转眼看向冷儿,柔声问道“这位姑娘是?”
孤丹道“文妹妹安好。她小名冷儿。”
文幼筠颔,朝冷儿道“冷儿姑娘。”
冷儿闻言,忙慌慌张张还礼,神情紧张,声音细细的“文副统领……。”
文幼筠见孤丹神色似有迟疑,便先开口问道“孤姐姐这般早来,不知有何要事?”
孤丹忽地退后一步,竟向文幼筠跪了下去。冷儿见状,吓了一跳,也慌忙后退一步,与孤丹一同跪倒在地。
文幼筠忙上前伸手去扶,口中急道“孤姐姐快起!这是何苦来由?”
孤丹却跪得死死不肯起身,道“文妹妹,我求你把冷儿收进飞云堡,让她学些武艺好不好?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说罢,便要叩头。
文幼筠见状,哪里容得,暗运内力,轻轻一托,竟将孤丹与冷儿二人同时扶起。
孤丹只觉一股柔和大力托住身子,再也跪不下去,只得顺势站直。
文幼筠温言道“孤姐姐何苦如此,且先起来说话。这事并不难。”
冷儿被扶起后,偷眼瞧文幼筠,只见她言语柔和,虽是初次相见,心中却生出许多好感,原本紧绷的心弦也松了许多。
孤丹知自己不会武艺,文幼筠这一扶,已是再跪不得,便放松了身子,眼角湿润道“冷儿孤苦伶仃,流落烟花之地。她年纪尚小,却读书勤快,我见她是个可塑之材,不想她一生毁在青楼里。思来想去,我只想到文妹妹你能帮我……”
文幼筠转眼看向冷儿,冷儿赶紧点点头,身子紧紧依偎着孤丹。
自从孤丹教会冷儿认字,冷儿求学之心炽热,更奢望自己能学会武艺,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了能护得亦姐亦母的孤丹周全。
文幼筠叹了口气,道“世道艰难,我也见不得疾苦之人。孤姐姐这个要求,我肯定是要帮的。只是孟堡主他不在堡里,我自个难以定夺。孤姐姐,你且与我过来。”
文幼筠边走边问冷儿年纪,冷儿低声道“十四岁。”
文幼筠拉起孤丹与冷儿的手,往凉亭走去。冷儿只觉文幼筠掌心温热柔软,握起来与握着孤丹的手一般舒服,心下愈安稳。
文幼筠拉着孤丹与冷儿,径入凉亭,与亭中诸女一一引见。
冷儿流落在烟花之地,见惯了各色男子,哪里见过这些气度不凡的侠女?
她心下怯生,愈紧靠孤丹身旁,纤手抓住孤丹衣袖,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文幼筠转眼望向孟云慕,温声道“好慕儿,可否让冷儿姑娘拜入飞云堡门下?她如今学武,也不算迟,我瞧她人儿机灵,将来定能成器。”
孟云慕闻言,眨着俏眼,上下打量冷儿。
那冷儿身量与她相仿,瘦弱单薄,怯生生模样。
孟云慕托着下巴,绕着冷儿左瞧右看,方才文幼筠引见时她听得马虎,此刻竟一时忘了人名,便大大咧咧道“好,这位……姑娘,既然是幼筠拜托的,那就来咱们飞云堡学武罢!”
说罢,她又凑到文幼筠耳边,压低声音道“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文幼筠也低声回道“冷儿。”
孤丹闻言一怔,她本以为此事要费一番唇舌,哪知孟云慕答得这般爽快,心头大石落地,喜极而泣。
孤丹命途多舛,陷身青楼十年,深知青楼女子苦楚。
她怜惜冷儿,疼爱冷儿,怎忍见这孩子步她后尘,沦为男子胯下玩物?
平日里她性子倔强,再苦再难,也咬牙不落一滴泪;今番见冷儿前路有了着落,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方才松开,热泪再也止不住。
这一哭,仿佛她不单救了冷儿,也救了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
冷儿见状,心下又是欢喜又是酸楚。
她早知孤丹待她情逾骨肉,她视孤丹若再生父母,此刻见孤丹落泪,便再忍不住,扑上前去,紧紧搂住孤丹,放声大哭起来。
阮怜冰与敖小若对视一眼,虽不知她们之间前因后果,却见这对姐妹情深,不由心生感慨这份情谊,定不逊于她们主仆姐妹之厚。
孤丹与冷儿齐齐跪倒在地,连声叩谢“多谢孟少主恩典!”
孟云慕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登时慌了手脚,红裙一晃,忙摆手道“哎呀哎呀,不要跪,不要哭!你们怎的这样?快快起来!”
她转头急唤“幼筠,快帮帮我!”
文幼筠上前,将孤丹与冷儿二人扶起,柔声道“孤姐姐,冷儿,且请坐下。”
孟云慕与虞人儿忙起身,让出石凳。文幼筠又道“好慕儿,这下冷儿便是咱们飞云堡的弟子了。她从未学过武艺,你可得好好教导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