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说完“我们应当不会再见”的顾舒崖被带回了江雁回面前。
他右臂的袖子露了好大的窟窿,破碎的布料被寒风吹得晃动,令裸露之处感到有些寒冷。镇北的冬天可不是说说的。好在城主书房里温暖无比,不至于令人抖。
但他真心很想找点东西把手臂上的洞遮住。
“……生了何事?”江雁回默默开口。
江既明此刻正在外头安抚众人,处理后事——不是那个后事,虽然顾舒崖很希望他能让王千嶂当场出殡。
“说来话长。”顾舒崖脸色僵硬,半点没有之前机敏、冷静的模样。
“若是这右臂的东西……倒也不必多说。”顾舒崖从没想到他会觉得镇北城主善解人意,“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故事。”
顾舒崖有一种终于遇见正常人的感动:“这是陈年旧伤了,只是……哎。确实容易引人误会。”
他终于能喘口气,将自己方才离开将军府的经历交代一遍。
“楚女侠他们因有急事,便先行离开。”
虽说他们只是等得不耐烦了而已。顾舒崖默默地想。这就没必要说了。
“晚辈也打算就此离去,却不曾想……王公子突然带着一群人出现,指认晚辈为魔教奸细。”
若说刚才的江雁回和煦如春风,那么现下他便成了凛冽的寒风:“‘王公子’?……我就知道是王千嶂那个蠢货!”
顾舒崖不好提醒城主失言,只得接着讲述道:“彼时江——江舟将军也在,只说晚辈身为六扇门总捕,绝无可能是魔教奸细。但王公子所带之人众多,又言之凿凿……场面一时激烈,结果晚辈不慎被撕破了袖子……”
最开始,众人知道顾舒崖是城主的客人,又是皇帝心腹,大多不想闹大,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解决。
但王千嶂强行动手,声称顾舒崖身上一定有作为魔教奸细的证据,叫人搜身。顾舒崖怎能轻易让人得手。
可对方终究人多势众,武功也高强。
拉扯之下,被人扯断了袖子。
那不是完蛋。
顾舒崖右手上当年暗堂留下的纹身就这样暴露在外,怎么看怎么诡异。
谢断云确实是神医……可是神医也没法在这个年代搞植皮手术。顾舒崖身上的伤和毒都好了,纹身却还留着。
这下所有人一看这个纹身,全都惊呆了。王千嶂也露出“搞到真的了”的表情——正如字面意义描述,谁都看得出来他是这么想的。王千嶂立刻叫人把顾舒崖抓起来。好在江既明闻声而来,制止了他。
彼时顾舒崖与江既明默默对视,互相都懂得了对方的不易。难为江既明一面在心中破口大骂,一面强作镇定,安抚了城主府中一众将士,将顾舒崖送到江雁回面前。
听完顾舒崖的概述,江雁回默默不语,只是脸有些红。应该不是因为害羞。
两人相对无言。
顾舒崖这下知道镇北城主的难处了。江雁回自己没什么野心,懂得审时度势,心怀天下,颇有大智慧,但王家却不是如此。
王千嶂是这样的蠢货,王家能养出这种人,又能是什么好货吗?
“城主真是……不易。”顾舒崖尴尬不已,只好没话找话。
江雁回眉毛抖了抖,忽而猛地站起身,踹翻了自己的椅子,破口大骂道:“蠢货!!”
顾舒崖不说话。
江雁回背着手开始反复踱步,不仅没止住,反而怒火越高涨,越骂越脏,甚至夹杂了数句顾舒崖也听不懂的方言。
“若他不是……我早就……!!”
江雁回气得话都有些说不利索。顾舒崖开始担心他会不会气得背过气去。好在江雁回虽然长得老,但终究没到那个年纪。
他只是气得抖,好一会方才平息下来,捂住了额头。
顾舒崖一看便知,他恐怕是在后悔将一位妹妹嫁到王家。
奈何世间许多事不是后悔就可以的。就算重来一遍,他可能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敲门声响起,江雁回怒道:“滚进来!”
江既明脸色难看的开了门。一见是他,江雁回的气消了大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