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名持刀衙役鱼贯而出,而后分列大门两侧,肃穆而立。
之后,县令柳矩与县丞王长顺步履沉稳地迈过门槛。
柳矩双手郑重地捧着一个木盘,盘中之物被一方红绸遮盖得严严实实。
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翘首以盼。
他们或踮脚或伸头,更有甚者,竟爬到几步外的树上张望。
十八娘目不转睛盯着几步外的木台,等待郝老实出现。
午时三刻,献宝会开幕。
锣鼓响声中,柳矩捧着木盘走上木台:“诸位乡亲!上苍垂怜,降下祥瑞,赐我柘城明珠一枚!此乃皇恩浩荡,亦是阖县之幸,百姓之福!”
百年来,柘城头回迎此祥瑞。
柳矩心中有千言万语,如泉涌般难以抑制。
光一个白虎衔珠相报的祥瑞景况,他便唾沫横飞,眉飞色舞,讲了足足半个时辰。
故事意犹未尽地讲完,他才慢腾腾地揭开红布。
私语声在红布掀开的一刹停了,转而变成异口同声的惊叹声。
只见一枚鸡蛋大小的浑圆明珠,静卧于黑漆木盘中央。明珠通体纯白得不含半丝杂色,日光斜斜洒下,竟有层薄如蝉翼的光晕在珠身流转。
更为绝妙的是:一旦将明珠罩住,盒内珠光骤然大盛,恍如白昼。
自从明珠出现,人群早没了起初的规整,你挨着我、我推着你往前涌动。
慌乱间,十八娘突然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男子。
他趁着人群推搡,从人缝中挤出,直奔明珠而去。可再看守在木台边的衙役,一个个却像失了魂一般,对男子的举动视而不见。
十八娘明白过来,大步冲到台上。
“郝老实,哪里跑!”
第46章隋侯珠(四)
就在郝老实离明珠仅剩一步,指尖将将碰到的一刹那,他被一个女子——
不对,该是一个女鬼,按住了手。
四目相对,郝老实委屈得哭了:“我就看一眼……”
珠光流转,莹莹烁烁,直教人眼花缭乱,心神摇荡。
十八娘同样心痒难耐,忍不住与他商量起来:“这样,我守着你看。等看完,你随我去城隍庙,如何?”
郝老实从城隍庙逃脱,本就是为了今日的献宝会。
他东躲西藏多日,只等今日看完明珠,完成生前遗愿,便老实去投胎。
眼下听十八娘答应,他立马爽快应道:“你放心,我不会跑了。”
话音刚落,两鬼一左一右凑至明珠前。
远看只觉这珠子浑圆,近看才知浑圆得惊人,周身找不出半点棱角。
珠身流转的光,时而似朝霞初染,时而如月晕初生。
“哇……”
“啊……”
十八娘看得痴了,郝老实心觉值了。
申时初,柳矩收起明珠。
郝老实了却一桩心愿,心满意足地随十八娘离开。
谁知,他甫一随十八娘迈出左脚,台上的柳矩突然吩咐衙役将一块石碑搬上台前。
刻着字的石碑,衔珠白虎踏过的石碑。
郝老实走不动道了,眼巴巴望着十八娘:“我还想看一眼。”
十八娘:“行吧,我陪你再看一眼。”
未及一炷香的光景,两个衙役前后抬着一块石碑上台。
石碑约半人高,宽逾丈余。
碑面青黑,隐有苔痕。
虎献珠,燕平昌。
这六字深陷如刀斫,笔势虬劲的篆书嵌在石纹间,撇捺间足可见刻工的力道。
郝老实仗着自个是鬼,肆无忌惮地伸手,一遍又一遍地抚过石碑:“这得埋了好几百年吧。”
十八娘凑近堪堪瞧了一眼,便笃定道:“碑是旧的,字是近日才刻的。”
“女鬼,你别乱说!”郝老实斜瞥她一眼,鄙夷之情溢于言表,“八月十七那天,不少人亲眼看到衙役把石碑挖出来,怎会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