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娘指着碑上的六字:“其一:字迹过于清晰,每一笔划的边缘皆锋利刺眼;其二:每个字的转折处,崩裂的细纹犹在;其三:明明碑身有苔痕,可字槽内石色雪白,不见半点绿意。子安说的对,这碑是柳县令为了讨好皇帝,故意加的。”
郝老实双眼圆睁,震惊得合不拢嘴:“你这女鬼,懂的可真多!”
十八娘得意地扬起笑脸:“我可是京城有名的神探鬼。”
两鬼看碑的同时,一旁讲故事的柳矩因讲得唇干舌燥,嗓音发哑,便朝台下的县丞王长顺摆了摆手,示意其接续下去。
王长顺高兴上台,身形未稳,便朗声道:“五月十日,樵夫六福于山中捕兽夹下救出一只白虎。那白虎浑身雪白,独独左耳有撮金毛。”
故事刚开了个头,柳矩喝完一杯温茶,又挥手让王长顺下台,自己接着讲。
十八娘耐着性子听完故事,点评道:“碑是假的,故事是真的。”
郝老实大惊失色:“你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快走。”十八娘一边催他,一边喊徐寄春。两鬼一人前去城隍庙,边走边说,“多简单啊,柳县令与王县丞眼神坚定、言语连贯。若非亲耳所闻或亲身所历,岂能讲得如此真切?”
“你真厉害!”郝老实佩服至极。眼神瞄到徐寄春,他小声问道,“他也是鬼吗?”
十八娘摆手:“他是人。”
郝老实:“你是鬼,他是人。他为何一直跟着你?”
十八娘结结巴巴:“我们关系好!”
郝老实嘴巴张开还欲再问,城隍庙已近在眼前。
两个鬼差原本悠哉地斜倚在庙门两侧,一见他近前,二话不说,抡起拘魂索便直扑过来。
将去地府,郝老实面上带笑:“死了也好,不用乞讨了。”
十八娘挥手与他告别:“祝你投个好胎。”
两鬼就此分开,鬼差押着郝老实入庙,十八娘带着徐寄春回城。
十八娘方走出几步,身后忽地传来郝老实的声音:“女鬼,你错了!”
“我哪里错了?”十八娘不服气地回头问道。
“救白虎的人是喜娘姐姐,不是樵夫六福!”
“喜娘姐姐?”
“她叫路喜娘,是世上最好的阿姐!”
庙门阖上,郝老实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唯独“阿姐”二字的尾音,在一人一鬼耳中久久回荡。
十八娘:“若郝老实没撒谎,县衙为何要抹去路喜娘的名字,转而换成樵夫六福?”
徐寄春倒有一个猜测:“许是为了保护路喜娘。明珠一旦现世,难免会有人疑心,献宝之人手中,是否还藏着更多奇珍?”
他随口一说,不曾想身边的十八娘,正是其中之一。
听完他的猜测,她便一脸跃跃欲试道:“子安,我们去找找这位路喜娘,如何?”
“走吧。”
徐寄春假借与路喜娘是儿时旧友,从城中茶肆伙计口中,探得路喜娘的住处。
一人一鬼照旧牵着手前去。
十八娘:“又牵不到,你何必非要牵着走?”
徐寄春:“你能看见,我也能看见,这怎能不算牵上了?”
十八娘垂着头,目光扫过他们虚握的手,嘀咕道:“可是旁人看不见。”
“你管旁人作甚?是我牵着你,又不是旁人牵着你。”徐寄春停下脚步,连声数落起来,“好啊,十八娘,你难道又想抛夫弃子,改嫁他人,所以才扭扭捏捏,不肯牵我?”
十八娘大彻大悟。
她心虚时,爱喊他儿子。他心虚时,便拿她改嫁说事。
“你从前巴不得我改嫁呢。”
“得看是谁。”
改嫁给我,自然巴不得。
徐寄春开心地想。
路喜娘是采药女,与另一位采药女李盼水,住在城外柘山下的万年村。
徐寄春一路问到两人所住的院子,可篱笆院门紧闭,明显无人在家。见远处小道有几个村民经过,他着急追过去拦住一位村民,打听两人的去处。
村民指了指柘山:“去山里采药了。”
一人一鬼辗转山中几处采药地,总算在一处矮坡下找到李盼水。
她背着竹篓,忙得满头大汗。
待得知徐寄春的来意,她抬袖抹去汗水,困惑地摇摇头:“喜娘拿了银子便走了。”
徐寄春:“何谓拿了银子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