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鲤一凛,道:“还请汪公公指点。”
汪公公叹了口气,看看周围,道:“昨日吕大人突然对你动手,犯了圣上的忌讳,他最不喜别人在自己跟前打打杀杀。尤其是铁侍卫,没有皇上首肯,怎可突然动手?”
师父是为了自己……
张小鲤心绪登时复杂,汪公公说:“吕大人正受罚,短期内,你怕是见不着他。铁侍卫也必不是他,你别再给吕大人添乱了。”
张小鲤赶紧抱拳,道:“是,我明白了。只是不知汪大人为何……”
他为何愿意帮吕尘?
汪公公长长地又叹了口气,白色的气绕在他身侧,汪公公说:“咱家能猜到,你便是吕大人口中那个泼皮徒弟。”
张小鲤没料到吕尘还跟人提过自己,有些意外,汪公公道:“他是跟着皇上最久的人,咱家又何尝不是?吕大人是个好人,旁的不说,在这庙堂江湖厮混数十年,能留存一颗赤子之心者,少之又少……微时,咱家受过他恩惠,他虽不图报,但咱家也不能不当回事。今日不过提点你一二,算不得什么。”
张小鲤嘴唇翕合,汪公公似能猜到她要说什么一般,道:“你不必太担心,皇上对吕大人的重视,远胜旁人,此番只是惩罚,不会有大碍。至于你同吕大人的关系……圣上英明,想必也能猜到一二。但圣上对于无关紧要之事,从来是睁一只眼闭只眼,你不要再去替你师父惹麻烦,这事儿便也就过去了。”
张小鲤满腹疑问,但眼下也只能说:“我明白了,多谢汪公公提点。还有一事……敢问汪公公,若此番没人能找出林存善之外的第二个凶手,那……他是否必死无疑?是否,还有一条别的路?”
汪公公没料到张小鲤会这么问,眉头一跳,盯着张小鲤看了片刻,突然道:“张大人,有一句话,是当年我送给你师父的,如今,也可以原封不动给你——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张小鲤没太懂,汪公公却也没解释,在暖袋里的手搓了搓,转身快步走了。
重现
张小鲤和汪公公也算是打过数次照面,聊天却是头一回,此前在张小鲤印象中,汪公公就是皇上身边的一道影子,眼下却骤然发现,他也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私心,自己的朋友……
每个如同影子一般悄无声息的存在,在接近了之后,都会变得截然不同。
张小鲤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出树林,凝神看着皇帝帐篷外的那个铁侍卫。诚如汪公公所言,先前隔得远,张小鲤又心急如焚,所以没有发现,现在细看,张小鲤才意识到,他绝不是吕尘。他比吕尘还要高那么一点,身形也要更健壮一些。
见张小鲤再度出现,他又一次灵敏地看了过来,张小鲤也没避让,那反而会显得奇怪,她只是拱了拱手,挤出个近乎谄媚的笑。
那铁侍卫便没有再管她,扭开头去。
张小鲤心神不宁地走回帐篷,让侍从备好了纸笔,梳理着所有的线索,当最后一点线索梳理出来后,张小鲤盯着那张纸愣神很久,伸手把纸丢入了火盆之中。
她丢的倒是及时,因为纸刚烧完,莫天觉便带着汲勤来了,同行的还有三皇子。
三皇子和张小鲤都默契地没有提及昨夜去了皇帝帐篷的事,三皇子的神色有几分兴奋,张小鲤一看就知有戏,果然,三皇子说:“莫大人同我说了个新的想法,我觉得甚有可能。”
张小鲤一凛,打起精神,道:“什么?”
莫天觉缓缓道:“也许,当时帐篷里,的确没有其他人。”
张小鲤一愣,意外地看着莫天觉,莫天觉说:“我们看到的,本来就不是凶手,而是凶手的影子——你们是否还记得,迎春宴郡主亮相时,先让其他舞姬用白色外袍搭建了一个近似于帷幔的空间,郡主在其中翩然起舞,也模仿了许多物体的影子。”
莫天觉这样一说,张小鲤哪里还有不记得的道理,当即恍然大悟,两只手搭在一起,比划出了一只老鹰的模样,摆动着羽翼,一边道:“像这般?”
“嗯。”莫天觉思索道,“我这两日,一直在试图模拟,如何用手比划出人影的模样。如果是郡主自己用手比划出人影,趁着知白摔倒之际,让人影袭击自己,一切就说得通了。”
张小鲤思忖片刻,道:“我半点不懂手影戏,却也觉得,若是如此,郡主也忒忙碌了些。首先,用手影拟个人影想必就颇为困难,她还得给自己一刀,难道不会手忙脚乱?最重要的是,若是如此,为何非要让那遮阳毯扑在火盆上?还有,如果那人影当真是郡主的手,大小只怕也不对。你瞧……”
张小鲤手中再次比拟出那鹰的模样,她退后、前进,那鹰也随之变大、变小。
“离火盆越近,影子便越大……”莫天觉盯着那鹰的影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凛,“我知道了!其实昨日我便让人偷偷把郡主的火盆给更换了,把她的火盆铺开,一点点检查里面的东西,发现了这个。”
莫天觉小心地掏出一个小盒子,那盒子打开,里面竟是一叠碎纸片,似乎是没能完全烧焦便灭了,堆积在角落。
张小鲤:“这是……一堆纸?”
“我本还没想明白这东西是否有用,你这么一说,我却是明白了。”莫天觉盯着那堆纸屑,松了口气,“比起手影,恐怕,还是纸影更好操控,也更好……毁尸灭迹。”
张小鲤也差不多明白了,她点了点头,突然道:“对了,莫大人,我有一事想问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