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东清指了指末端那两根大柱子紧紧相邻的空地,道:“当时林大人的马车停在此处,我的马车相邻而靠。”
莫天觉的目光扫过那两根大柱子,因是风雨连廊的末端,两根柱子大约一个成年男子膝盖高处额外用泥浇筑了绕柱的平台,与风雨连廊形成了一个直角的范畴。
莫天觉沉吟片刻,道:“知白登马车时,你可曾发现什么异样?”
池东清回忆了好一会儿,为难地摇头:“我如今这状况,要上马车颇为费事,得先由车夫将我背上马车,再将轮椅也推入马车,十分折腾。我一门心思在自己身上,顾不上别人。”
莫天觉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那柱子,不知为何看向张小鲤,张小鲤迷茫地回望莫天觉,莫天觉又收回视线,沉吟道:“我明白了,多谢池大人。”
池东清茫然地摇摇头,瞥了一眼张小鲤,似有许多话想问,但眼下怎么也不可能相询,莫天觉吩咐汲勤推着池东清回西院,一时间便又只剩下莫天觉、张小鲤、翟仟凌和吕尘。
翟仟凌有些关心地问:“莫大人方才问那些,是否有了什么结论?”
莫天觉摇了摇头:“暂无头绪。”
意料之中,翟仟凌叹了口气,拍了拍眉心:“短短一个下午,蕊娘和林存善同时不见,实在古怪。对了,林存善家中是不是还有个老头儿?”
张小鲤道:“是,叫钱叔,你们寻到他了吗?”
翟仟凌摇了摇头:“正是他也不见了,所以更令人觉着古怪。”
连钱叔也不见了?
张小鲤道:“我想再回上合街看看。”
翟仟凌颔首,莫天觉道:“我同你们一道。”
翟仟凌扭头,看向吕尘,道:“那,铁侍卫你……”
这回,吕尘倒是摇了摇头,道:“不可再耽搁,我需先回宫将一切禀报皇上,若有新消息,三殿下通知属下便是。”
翟仟凌应了一声,吕尘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张小鲤,眼神中似有安慰,似又有告诫,让她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张小鲤道:“三殿下,我想回家看一看,可以吗?”
翟仟凌思索片刻,道:“好。”
色盲
隆冬时节,林存善曾令林承志在张小鲤和自己的院落里种下花枝,等待春日便会次第开放,馨香满院。当时张小鲤还盘算着要离开京城,故而林存善也只是说,虽种下了却也不知张小鲤能否看到。
待春猎前夕,院内迎春已绽,其他的花也陆续含苞,张小鲤想着等春猎结束回来,大概很快就能看见自己小院里花草丰茂的景象,虽不如别人后院里的姹紫嫣红百花争艳,但必也是花团锦簇,别有意趣。
然而如今从马车上走下来,目之所见,唯有一片焦土。
那温馨可人,能让张小鲤在这风云诡谲的长安之中,得到一丝丝宽慰和安心的小屋,彻底不在了。
火势显然是从林存善的小院而起,因为林存善的屋宅此时已完全是一片焦灰,走近了一闻,有非常浓重的木灰和一点油味,林存善和张小鲤的屋宅紧紧相邻,故而张小鲤的屋宅也几乎完全烧毁,只勉强留了一些断壁残垣。
当时火势一定很大,连和林存善隔了一部分距离的另一边的邻里屋子也被波及,墙壁上泛出被火舌舔舐过的焦黑色。
一队鹰卫正在这堆废墟中来回走动,似在努力收集大火后能残留下的任何线索。
翟仟凌在张小鲤身后站定,叹息道:“希望你这屋子里,没有太多重要的东西。”
怎会没有?
阿姐留给她的那条小鱼,还有她学写字时临摹的每一张字帖,还有林存善给她标注好的每一本文书,还有单谷雨给她挑选的舒适的衣裳,还有那么多的回忆……
莫天觉也一同前来,盯着这处废墟微微出神,张小鲤不由得道:“这小院担保人,还是莫大人。掠房钱当时也是莫大人给的……那,这房屋的东家……”
莫天觉回神,看了一眼张小鲤,安抚道:“不必担心,东家那边已说明情况,赔款我也会先垫上,待抓到纵火之人,再罚犯人的银钱便是。”
顿了顿,又道:“只是突然想到,当初这房子,还是采文替你们所选,他在京城里跑了五六日,才选到此处。”
张小鲤没有接话。
莫天觉说得轻松,可谁会不知道,这绝非普通的纵火。
那人是谁,为何要烧林存善的屋宅,甚至以防万一,连张小鲤的也一起烧了?能让人这样大动干戈的,莫非与林存善的身份有关?难道,林存善的失踪真的和阿姐的失踪没有关系,只是恰好林存善的身份濒临暴露,有人找上门来,不但要将林存善杀了灭口,还要把林存善可能藏着的某种东西给烧毁?
张小鲤几乎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单谷雨,单谷雨知道的一定是最多的……可单谷雨如今在端王府里,若自己贸然提出要去端王府,一定会引起翟仟凌的防备和怀疑。
张小鲤沉吟片刻,转头看向翟仟凌,正好撞进翟仟凌也正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眼神绝无缱绻和情谊,是一种揣测与观察。
张小鲤心头一动,很快明白过来——如今阿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翟仟凌可以拿捏张小鲤的唯一条件已彻底消失,张小鲤和翟仟凌的身份也暂时得以转换。虽是皇上赐婚,张小鲤若贸然拒婚,脑袋不保,但翟仟凌也晓得张小鲤的性格,她没有那么怕掉脑袋,若将她逼得太狠,保不齐张小鲤会来个玉石俱焚。
可如果张小鲤眼下和翟仟凌闹翻,就只能忙着逃命,也不可能查阿姐和林存善的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