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白实在心思缜密……”莫天觉感慨道,“将计就计,护住了柳莫,柳莫既不会受迫害,也不会遭怀疑。”
说罢,又微微蹙眉:“只是对那隋贺而言,只怕是一场无妄之灾。”
张小鲤道:“他向来如此……罢了,先不说这个,我在想,师父当时应有其他更好的法子,只是后来发生意外,他不愿对我说出自己真正的计划,又被我追问,于是仓皇之下说了林存善的计划敷衍我。……”
张小鲤更加迷茫:“可他原本的计划是什么?为何会出那么大的岔子?又为何不能告诉我?”
莫天觉摇摇头,旋即道:“一会儿兴许便知道了。”
吕尘推开敬法房大门,阳光照耀在飞舞的尘埃之上,莫天觉独坐堂上,显得有些空荡,见他走入,本似在深思的莫天觉抬眼,道:“吕大人。”
吕尘今日没有穿一身标志性的铁甲,只着一身素衣,他虽已四十多岁,看着却极为年轻,肌肉紧实,身材高大,颇有震慑感。
他神色淡淡,拱了拱手,道:“莫大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有些肮脏的地面,似在思索是否应该按规矩跪下,毕竟是敬法房问话,莫天觉却已道:“吕大人不必行礼,今日只是问话,并非审讯。”
“多谢莫大人。”吕尘点点头,“不过,我以为,那日在暖阁内,我已将一切说得很分明了。”
他虽没有不悦之色,言辞却显有些不耐烦,目光时不时投向地牢方向。
“是,也不是。”莫天觉的语气和神色也没有变化,“其实今日请铁大人前来,本非为了再问一次昨夜情境,乃是有人想见大人。”
吕尘神色微动,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地牢方向,那黑暗中走出一道人影,正是张小鲤,看着有几分灰头土脸和疲倦。
吕尘不由得道:“小鲤。”
莫天觉道:“本该让你二人单独相谈,不过,方才询问了那六位鹰卫后,我倒是有个问题,想再问问铁大人。”
吕尘重新看向莫天觉,有些不耐:“什么?”
莫天觉道:“吕大人,到底为何要给三殿下送酒?”
吕尘道:“我是三殿下的武术启蒙师父,这些年虽来往甚少,感情尤在。何况,莫大人会让我与小鲤见面,想必小鲤也都告诉你了——我在民间奉命办事时,收了小鲤这徒弟。我的两个徒弟要成亲了,我赠酒一壶,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莫天觉摇头,“但这酒,恐怕不是单纯的贺喜之酒吧?”
吕尘眉头微蹙,莫天觉道:“方才那六个鹰卫都说,这次饮酒,醉得比以往快,比以往深,而一坛酒你们八个人分,不至于醉成那样。”
吕尘了然,道:“莫大人是觉得,我在那酒里加了料?”
莫天觉道:“没有吗?铁大人,恕我直言,这七日,我每日都要给掌乾殿递折子说明情况,如果此事和三殿下之死无关,我可以不上报,以免无端给皇上添堵。可若大人不说,我只能一律看做有关。”
吕尘冷冷地说:“莫大人这是要挟我?”
“我是如实相告。”莫天觉不疾不徐地说。
张小鲤看看吕尘,又看看莫天觉,似有些烦恼,最后说:“师父,你就说吧。”
莫天觉胸膛起伏片刻,道:“是,酒里下了蒙汗药。”
莫天觉并不惊讶,道:“大人下蒙汗药,所欲为何?”
“让他们都昏迷,然后将三殿下……藏起来。”吕尘闷声闷气地说,“我知小鲤并不想嫁,便想着只需藏一天,熬过了四月初四,婚事定然自能暂时取消。小鲤也可以多一些时间逃离京城。”
张小鲤瞪大了眼睛,道:“师父,你这法子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吕尘瞪了一眼张小鲤,示意她闭嘴,莫天觉盯着吕尘看了片刻,道:“可你当时似乎也喝了几口,没有事吗?”
吕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左手手臂,手臂上的袖子扎着,他道:“这本是宽袖,我们习武之人会用绸带系紧,以免行动不便。故而,这里实际上是几圈布缠在手上,十分有厚度。我喝了酒,便会假装抹嘴,实际酒不如喉,都吐在这布上了。”
莫天觉颔首:“原来如此,吕大人真是好谋算。不过,那夜吕大人是后至的鹰卫所,而那天晚上,宫中并不是吕大人值班,敢问,在去鹰卫所之前,吕大人去了何处?”
“这与案子有关吗?”吕尘态度仍称得上嚣张,“我去备酒、去闲逛、去想着如何救小鲤,不行吗?”
莫天觉没有再多问,道:“自然可以。我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小鲤有些事,想单独同你说,此处,留给你二人。”
他说罢,倒也真不停留,抬脚便走,直接走出了敬法房,还贴心地合上了门。
张小鲤和吕尘对视着,吕尘道:“你在此处——”
“——师父,你为什么要骗我?”张小鲤抢白道,“四月一日,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你真的想过要救阿姐吗?”
吕尘一怔,眉头蹙起,怒道:“你这是何意?!我不想救蕊娘,何必掺和此事?!”
“那我问你,你说开阿姐房门的办法,是利用一个人不辩红绿——这的确是个好办法,我也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可,你知是谁不辩红绿吗?”张小鲤一步步逼近,“你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吕尘显然没料到张小鲤会“拷问”自己,他这些日子也太过忙碌了,许多细枝末节总有疏漏,一时竟哑口无言。
见他答不上来,张小鲤咬牙道:“师父,你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又如何围绕此人,设计开锁的计谋?!这几日我反复回想,想起那日瑶光寺,林存善说他告知过你他的盘算——想必,利用不辩红绿之人,并不是你的计划,而是林存善原本的计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