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尘面色沉冷,一语不发,张小鲤已走到吕尘跟前,双目发红,声嘶道:“你说话啊师父!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为何你要撒谎?!阿姐究竟去了何处?!”
她步步逼近,语气虽是逼问,却带着一丝恳求。
眼下,恐怕只有吕尘知道阿姐的下落。
吕尘被她这般质问,竟没有半点心虚,那如鹰一般的眼神盯着张小鲤,突道:“你竟还敢这般问我,我倒是想问问你——对那小白脸的身份,你知道多少,对他的计划,你又知道多少?你身为闵人,却一直在一个身份不明,几近于危险的鞑密人身边,为他行事,你扪心自问,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张小鲤被吕尘吼得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吼了回去:“你少拿这些东西来压我,鞑密如今早就不复存在,林存善身上也流着一半闵人的血,他如今更是大闵文官,是皇上首肯的!他和你一样,食君之禄为君分忧!”
吕尘冷笑一声,道:“我本不想告诉你,事到如今,不同你说清,你还真是不死心——你可知,他身边那个钱叔,正是我的师兄霍骞。”
张小鲤没料到吕尘竟突然说出这个,一时有些发愣。
吕尘眯起眼,道:“我也是那日去找林存善时,才发现师兄竟还活着。他本早该死了,实在鞑密王宫附近的一处悬崖之下……他竟活着,却没有来找我们,而是留在了鞑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这毫无疑问是一种背叛,他背叛了闵国,背叛了皇上!我躲在林府外等了一夜,他却不肯露面,这令我确信,他是背叛者。”
吕尘的声音很冷,张小鲤想要替钱叔解释,他只是觉得愧对曾经的好友、同僚,但她若说出来了,吕尘便会晓得她知道得太多。
何况,张小鲤也不能真的完全信任林承志的话,钱叔不肯见这群旧友,的确有些奇怪。
吕尘接着道:“而我师兄愿意放下身段,衷心跟随的人,身份怎么可能是个商贾之子那般简单?!”
张小鲤想到林存善的鞑密祭师身份,嘴角抽动了一下,道:“此事,我知道一些。当年林存善的母亲意外救下钱叔,为报恩,钱叔才跟在林存善身边。”
吕尘蹙眉道:“若是如此,钱叔也大可以找我们相认……”
旋即,他脸色又一寒,道:“你还忙着帮林存善说话?你不是想知道一切吗?好,我告诉你!我原本的计划,非常简单,你阿姐待在房内,故意发出惊呼之声,旋即躲在门后,我破门而入,门被推开后与墙壁形成的三角内,不正好可以藏一个人么?”
竟这么简单?!
择一(本卷终)
张小鲤恍然大悟,吕尘接着道:“你阿姐提前换好我差人送入的鹰卫服饰,只需躲在那三角之内,当然,空隙间可以窥见她的身影,但有我在。我当时穿着盔甲和披风,身形高大,只需站在那角落外,冷眼旁观他们搜寻你阿姐的踪迹,他们根本不会想到我身后就藏着蹲在三角间的蕊娘。”
伴随着吕尘的描述,张小鲤脑内出现了那时的画面——所有人忙碌地在屋内、屋外搜寻,而吕尘一脸不快且迷茫地看着这一切,他是铁侍卫,自不必跟着鹰卫一起忙前忙后,只需站在角落,一脸练兵被打断的不快的模样就好。
谁也不敢来触吕尘的霉头,吕尘身后,那门与墙壁的夹角,便成了个真正的死角。
“待众人都散去,你阿姐光明正大地出来,戴着鹰卫的帽子、穿着鹰卫的衣服,步履匆匆跟着我离开就行。”吕尘回忆着道,“我知头顶也有鹰卫,所以吩咐你阿姐贴我贴得很近,仿佛在汇报什么一般,这样从他们的角度看,也看不出任何破绽。最后,她直接跟着我从大门离开,上了我的马车——就这么简单。”
“这般简单,却这般有用……”张小鲤喃喃道,接着着急道,“然后呢?”
“我的马车一路离开街巷,往城郊去,刚上土路,我便意识到,有人一直在跟着我。”吕尘面色沉沉,“先前街巷中人群熙攘,我难以辨别,可到了城郊,人烟稀少,就连他,也无处躲藏……那人,正是霍骞。”
张小鲤瞪大了眼睛,隐约意识到吕尘接下来要说的话非同小可……
吕尘道:“自那日发现他还活着,我便一直对那小白脸和师兄都心存忌惮,见他竟跟来,更是觉得情况不对,特意停下马车设伏拦住他,与他交手——”
吕尘说罢,突然掏出匕首,狠狠划开了一圈圈紧系在左手上的系带,系带和袖子一同裂开,露出左手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那伤显然还新,虽已微微结痂,但里头皮肉仍泛着昏暗血色,新肉都还未生出。
张小鲤汗毛直立,吕尘垂眸,重新垂下手,挡住那伤,道:“除了这里,还有许多地方有伤,我师兄武功向来高超,若非似当年落下残疾,恐怕我这条命都要交代在他手上。或许,他是顾念师兄弟情谊,到底是没有取我性命,只是趁我受伤,掳走了车内的蕊娘。”
“为什么?!”张小鲤不由得失声道,“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吕尘冷冷地看着张小鲤,道:“我早同你说过,离那小白脸远一点,你可曾听过?我知你不会害你阿姐,但更知你一旦信了一个人,就难以完全和这人断开,那小白脸巧言令色,我根本不确定,他掌控你、利用你到了哪一步。我怎么确定,他劫走蕊娘后,没有以蕊娘为要挟诱哄你帮他行事?何况,我猜测,我师兄消失多年现世,其中一定有巨大阴谋,这件事我不想告诉你,也怕将你牵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