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说要来自首吗?”曾博源大声笑起来,“我只答应了你来刑侦支队啊。”
“你从来都不了解我,”曾博源望向曾旭生的眼神变得冰冷,“我怎麽可能会心甘情愿的跟着你来自首呢?!”
“你不是不愿意再做刽子手吗?这一次命运站在我这边,你看,”曾博源指着前方已经流了一地的血液,“他是因你而死的,你还是做了一次刽子手。”
“哥哥,这是我送你的最後一份礼物,”曾博源声音愉悦,他打开车门,笑眯眯地看着依旧呆滞的曾旭生,“现在,我们可以去自首了。”
导航屏幕上突然出现刺眼的红色,机械的电子声随之在车内响彻:‘前方500米路段拥堵,预计通行时间15分钟’。
馀尔安脸贴上窗,前方的路段上围着乌泱泱一大群人,议论声和叹息声此起彼伏,还有些人举着手机正在拍照,拥堵区域後方的正门上‘刑侦支队’四个字清晰了然。
“出什麽事了?”前排的警官探出头询问。
有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瞥见车上的人是警官,拍着胸口惋惜道:“车祸,流了一地血,还这麽年轻,哎。”
馀尔安心口莫名一紧,她视线穿过攒动摇晃的人群,看见了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暗红色液体快要干涸,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蜿蜒曲折的痕迹。
有种强烈的不适感从胃里涌上来,馀尔安猛地低头,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
“没事吧?”前排的警官迅速回头,关切问道,“还好吗?”
馀尔安左手抚着胸口,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像是一双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笼罩住。
她摇了摇头,疲惫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不愿再看不远处血腥的场景。
警官宽慰道:“没事,交警已经在疏通了。”
馀尔安无力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身体突如其来的不适,明明距离警局只剩下一公里的距离,但是馀尔安觉得今天的路,漫长的像是一辈子。
抵达警局门口时,正好十二点。
车门打开,冰冷的空气吹进来,馀尔安的手指忍不住颤抖起来。
梁深丶陈温辞和馀尔安依次从车上下来,透明的证物袋里,再一次传出来清脆的手机铃声。
年轻的警官看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取出手机递给馀尔安:“接吗?”
屏幕上的名字依旧熟悉的跳动,执着的像是永不放弃一般。
陈温辞低声提醒道:“第三次了。”
这已经是荆砚今天第三次打来电话。
馀尔安皱了皱眉,胸口快速起伏,几乎喘不上气。
警官下意识猜测道:“还是工作电话?那我挂了。”
“等等!”馀尔安突然出声阻止。
她的声音细听甚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接,我接。”
警官强调:“要公放。”
馀尔安点了点头,催促道:“好,快接。”
警官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喂?”
话筒里传来的不是熟悉的磁性声音,而是一道凝重的陌生声音:“请问,是馀小姐吗?你认识这部手机的主人吗?”
馀尔安的脸色刷的变得惨白,心底不安的感越来越重,几乎将她淹没。
警官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语气严肃:“你是哪位?”
馀尔安左手猛地攥紧,指甲狠狠地掐入掌心,清晰的痛觉让她恢复了一点镇定。
“我是,”她急促地问道,“你是谁?”
手机那头是近乎窒息的沉默。
半晌後,那头才响起回复,带着几分斟酌语气的沉痛。
“我是刑侦支队的民警,机主在刑侦支队门口发生了一起车祸,经医护人员抢救无效身亡,请节哀,”手机另一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斟酌,沉痛道,“我们勘察时注意到,机主生前最後两条外拨电话都是打给您的,请问,您是机主什麽人?”
‘身亡’二字,像正中眉心的子弹,再往後,馀尔安什麽都听不见了。
在那一瞬间,世界开始扭曲,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像是塞了棉花,只剩下嗡嗡的鸣叫声。
她仿佛是溺水者,一点一点沉重的掉入黑暗深渊。
赖以生存的氧气被剥夺,挤压着她的胸腔。
而她张了张嘴,却连半个字的呼救声都发不出,也不愿发出。
馀尔安认命地坠入水底。
流动的水温柔地拍打着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馀尔安听见了身边四起的惊呼声。
而她闭上眼,像是一片轻盈的羽毛,往後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