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今早有工人伤了?”聂怀仁咬了口馒头。
“轻伤。指尖削掉一点皮,没伤到骨头。”林墨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白菜,“新工人,操作不规范。我让车间主任下午开安全会。”
聂怀仁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默默吃着饭。周围是碗筷碰撞的声音、压低声音的交谈声、偶尔的笑声。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端着饭走过来,在林墨旁边站住,有点拘谨:“林厂长,聂书记。”
林墨抬头,认出是今年新招的学徒之一,姓孙,在二分厂流水线上。他点点头:“坐。”
小孙在他旁边坐下,端着饭缸子,低头吃了几口,又抬起头,憋出一句话:
“林厂长,我……我想问个事。”
“说。”
“咱们厂那个住宅区,二期真的会盖吗?”小孙的声音有点紧张,“我听说,规划图都画好了,增加五栋楼。我爸妈问了好几回,说要是真的,就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凑钱给我在四九城安家。”
林墨放下筷子,看着他。
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眼睛里有种急切的光。
“会盖。”林墨说,“图纸快画完了,今年动工。”
小孙眼睛一亮:“那……那能轮到我们吗?我是学徒,刚进厂半年……”
“论工龄,论贡献。”林墨说,“等房子盖好了,厂里会出分房方案,公开讨论,集体表决,跟上次一期的时候差不多。你放心,只要好好干,不会亏待。”
小孙用力点头,把饭缸子往嘴边送,大口扒饭,嘴角弯着压不下去。
聂怀仁在一旁看着,笑了笑,没说话。
下午两点,厂部小会议室。
墙上挂着几张大幅图纸,是林墨画的住宅区二期规划图。长桌旁坐着几个人:聂怀仁、赵启明、周明轩、雷振江。
“排水管网这部分。”林墨站在图纸前面,手里拿着根铅笔,“我计划从这个方向跟战备时候挖的那条综合通道,生活污水和生产污水合流?本来我们的生产污水就不多。”
周明轩凑近看了看图纸:“你是说,利用建一期时候你特意留的那条备用通道?”
“对。”林墨指着图纸上的一处,“通道的深度、坡度都合适,内部空间足够再敷设一条主排污管。只要在接口处做几个检查井,就能把新建的整个住宅区的污水接进去,直接排到厂区原有的处理池。”
周明轩盯着图纸,好一会儿没说话。他手指在图纸上慢慢移动,顺着那条虚线画的通道走向,一直延伸到住宅区的边界。
“技术上行得通。”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佩服,“这样能省一大笔开挖费用。而且通道已经用了一两年,沉降早就稳定了,不会有后期断裂的风险。还是你考虑得远,当时就留好通道。”
赵启明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省下的钱,够不够多盖半栋楼?”
林墨笑了笑:“不止。至少多盖一栋。”
聂怀仁表态:“那就这么干!老周,你负责技术对接;老赵,你算清楚账;雷振江,施工期间的安保方案你提前做。林墨,你来总协调。”
“好。”
下午四点,三分厂预制件堆场。
夕阳西斜,将堆积如山的木构件镀上一层暖色。叉车在货堆之间穿行,出沉闷的轰鸣。工人们正往卡车上装货,号子声此起彼伏。
韩海峰蹲在堆场边缘的一根木料上,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正喝水。看见林墨走过来,他站起身,用袖子抹了把嘴。
“林厂长,来看看这批料。”他领着林墨走到一堆新到的木材前,“津门那边送来的,说是他们自己林场种的生杨。您瞧瞧这材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林墨蹲下身,拿起一块木料,掂了掂,又用手指敲了敲。
“比咱们本地的轻。”他说,“硬度呢?”
“试过了,做预制件够用。”韩海峰说,“就是干燥度差点,得多放一阵子。我让他们先堆在这儿,通风好的地方,晾它两个月再用。”
林墨点点头,站起身,望着堆场尽头那排新搭的塑料大棚。棚里堆满了刚从模具里脱出来的预制构件,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
“产量还能往上提吗?”他问。
“能。”韩海峰说,“但得加人。现在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再往上加,工人们撑不住。”
林墨想了想:“新学徒下周报到,给你分一些,你好好带。二分厂那边今天就出了一个小事故,你们要把安全这根弦给我绷起来。”
韩海峰咧嘴笑了:“放心吧。林厂长我们这里按照您要求专门安排了兼职安全员巡查。”
傍晚六点,塑料车间。
机器还在运转,但白班的工人已经陆续下班。徐海平没有走,他蹲在一台挤出机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写着什么。
林墨走进去,车间里只剩下机器单调的嗡鸣声。徐海平抬起头,看见是他,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