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说:“现场看的,问的,记的。有些是汤普森博士介绍的,有些是跟技术人员交流时问到的,有些是自己观察推算的。”
王正国点点头,又盯着白板看了几秒,然后说:
“你知道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林墨愣了一下,摇摇头。
王正国指了指白板上的数据:“这些,是谈判的底牌。德国人、英国人、日本人,不管跟谁谈,咱们心里都有数了。他们报价的时候,咱们知道哪些是必须的,哪些是可选的,哪些是虚高的。他们吹牛的时候,咱们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们耍花招的时候,咱们知道该从哪儿戳穿。”
他顿了顿,看着林墨,声音有些感慨:
“小林,你这次立了大功。”
高敬山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也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墨,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既有尴尬,也有佩服。
马守礼也站了起来。他走到林墨面前,看着他,忽然伸出手。
林墨握住。
“好好干。”
他转身,回到座位上。
王正国走回主位,坐下。他看了看在座的人,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的汇报,大家都看到了。小林同志的资料最全,最细,最有价值。这些资料,回去之后,要好好整理,作为咱们谈判的依据。”
他顿了顿,看向林墨:
“小林,整理报告的事,你来牵头。需要什么人配合,你直接说。”
林墨点点头:“好。”
王正国站起身:“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下午休息,明天一早,飞德国。”
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李文新走过来,握住林墨的手,用力摇了摇:“小林厂长,我服了。”
林学工也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干了这么久,没见过你这么细的。”
晚上,周明吃了林墨特意给他安排的安神药,睡了过去。这五天下来,林墨已经摸清楚了考察团的规律。也摸清楚了让周明一觉到天明的药量。
林墨坐在床边,听他平稳的呼吸声,等了一会儿。确认他睡沉了,才起身,进入鲁班工坊开始换衣服。
藏蓝色纯羊毛西装外套,这是他来前特意定制的,衬衫袖口还特意让人帮绣了一个字母l,或深卡其色灯芯绒长裤,黑色牛津皮鞋搭配深色羊毛袜,翡翠平安扣吊坠,口袋插一支派克钢笔——这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有点钱的唐人街商人的打扮。
窗户是老式的,推开就是二楼的高度。他观察过,下面是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梧桐树。从窗户下去,翻过院墙,就是后面的小巷。
他推开窗户,翻身而出。
从二楼下去,他只需要借墙壁一点力就跳了下去,动作轻巧,落地时,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声音。
院子里很暗,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他快步穿过院子,来到院墙边。院墙不高,他双手一撑,翻了过去。
外面是一条小巷,狭窄,昏暗,两边是老旧的建筑。他站在巷口,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快步往前走。
巷子很长,七拐八绕,两边是各种店铺的后门、垃圾堆、停放的自行车。偶尔有一只野猫从黑暗中窜过,吓人一跳。
走了十来分钟,巷子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稍宽的街道。
他站在巷口,观察了一会儿。
街上行人不多。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过,一对中年夫妇挽着手慢慢散步,一个醉汉靠在路灯杆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他压低帽檐,走进街道。
按照前世的记忆,伦敦的老城区有一些百年老店,专门做黄金买卖的。那些店不在繁华的大街上,而在ho、背后的那些小巷里。门面不大,招牌不起眼,但生意做了几代人。顾客都是老主顾,或者老主顾介绍来的。店家不问身份,不问来源,只认黄金成色。差价吃饭,规矩严。
他需要找到这样的店。
穿过几条街道,他拐进一片老城区。建筑更旧了,街道更窄,路灯更暗。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
他放慢脚步,一家一家看过去。
有一家挂着当铺的招牌,但看起来太新,不像。又有一家是珠宝店,橱窗里摆着饰,但灯光太亮,人来人往,不合适。
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店,门面不大,招牌是老式的铜牌,上面的字已经斑驳,看不清写的什么。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只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他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周围很安静,没有人经过。
他推门进去。
门上有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屋里很暗,只有柜台上点着一盏老式台灯。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满头白,戴着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看报纸。